写完又觉得不对,把括号划掉了。
和她无关吗?她用着荧的身体,顶着荧的名字,接手了荧的客栈,欠着荧的债。所有人都叫她"荧"。初号机叫她——好吧,初号机叫她"呀",但意思差不多。
她要是说"和我无关",那这大半年算什么?
但她要是说"和我有关"——那她得认下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哥哥?一个在深渊里不知道干什么的哥哥?
荧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明天再想。反正明天要想的事已经够多了——深渊、帝君、至冬国,哪一件都比房租棘手。
但棘手归棘手,账还是得算清楚。
她翻到新的一页:
——明日待办——
1。跟钟离下矿道。重点确认F类据点,尤其F-07"紧急撤离点"——L。Y。J。Y,淮安最可能的藏身方向。
2。给凝光写信。不是信任她,是让她知道我知道。保命用。
3。正式拒绝维克多。25万另想办法。十天窗口,不能拖。
4。初号机的事先不追问。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
起身的时候习惯性往楼上瞥了一眼。顶层那间客房,灯是暗的。
魈的房间。
说"魈的房间"其实不太准确。从第一天到现在,那间房的门始终虚掩着,被子永远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凹痕,厨房隔三差五多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她心里有数是谁住在那里,但那个人从来不在她面前出现过。前几个月他偶尔还会出来帮忙修屋顶、砍树、在食物中毒事件里出面镇场子。去蒙德之前,他在楼顶说了一句"我会看着"。
然后就再没见过了。
她从稻妻回来之后,那间房的被子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是有凹痕。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灰。枕套上有一层薄灰。
住的人不回来了,但房间保持着他最后离开时的样子。
钟离临走前说了一句:"明日入矿道,你或许会遇到一个人。"
"谁?"
"一直在此处的那个。"
荧当时没接话。现在她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想起了穿越第一天在厨房里看到的那个空碗。碗壁还有余温。
她把油灯吹了,上楼睡觉。经过顶层那间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竖着耳朵听了两秒。
什么声音都没有。
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切。"
荧裹紧被子躺下,闭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是在矿道里碰上那位大仙,得问清楚他到底去哪了。客栈安保说走就走,连个请假条都没有。
五十万的债还没还完呢,关键岗位不能随便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