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写那个很可怕的东西了?”
“嗯。”
“现在写?”
“不然等到了须弥再写?”
派蒙想了想,小声说:“到了须弥会不会更可怕?”
荧没有回答。
她把纸铺平,发现上面只有两行字,还是前天写的。第一行“本周工作进展”,第二行“赴任途中阅读资料”。然后就没了。
太诚实了。
诚实到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干。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把纸揉掉。但纸是要钱的,不能这么糟蹋。于是她把“阅读资料”划掉,重新写成“完成前期资料研读”。
派蒙在旁边啃咸鱼干,嚼得很轻。
荧继续写。
“对须弥古文字体系进行系统性梳理,当前进度约三成。”
写完她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三成。
说得真好听。
实际情况是她看了九十一页,记住了一只螃蟹。
派蒙探头看了一眼。
“这个‘系统性梳理’是什么意思?”
“看书。”
“那为什么不写看书?”
“写看书显得我只是在看书。”
“你不是在看书吗?”
荧抬头看她。
派蒙默默把剩下半条咸鱼干塞进嘴里。
荧低下头,又补了一句:“抵达后将根据实际情况修正首周调研安排。”
这句写完,她心里舒服了一点。没有承诺具体结果,也没有把话说死,万一到港之后情况乱七八糟,也能解释成“实际情况发生变化”。
前世被客户折磨出来的本能,到了提瓦特依然很好用。
就是想到收件人是钟离,她又有点不踏实。
正常人看到这段,大概会点头,觉得她还算勤勉。钟离不一定。那个人看契约的时候太安静了,安静得像纸上的字自己会站起来认错。
他活了六千年。
六千年里,璃月不知道有过多少账册、文书、述职、奏报。周报这种东西就算不是他发明的,他也一定见过祖宗十八代。
荧盯着“根据实际情况修正”几个字看了半天。
派蒙小声问:“你是不是又想改?”
“不改。”
“为什么?”
“再改下去,我就真的要开始工作了。”
她把纸挪到一边晾着,伸手去够书,指尖碰到书脊时又停了一下。
九十一页。
离一百页只差九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