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第二天到论坛签到处时,手里还捏着昨晚那份展商名单。
北国银行·商贸拓展部那一行被她折了个角,纸边贴着掌心,硌得很轻。
派蒙趴在她肩膀上啃烤饼,完全没察觉她一路上已经把那张名单看了三遍。
直到队伍前面那个蓝袍学者开始和签到台争论参展分类,荧才把名单塞回资料袋。
签到处排在教令院外墙的一条长廊里,队伍从门口一直拐到了喷水池旁边。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大部分穿着各国的商人服饰,零星几个像是须弥本地的学者,夹着书或者卷轴,看起来不像来做生意的,倒像来旁听的。
签到台后面坐着三个人,动作很慢。每个参会者到了面前,要核对邀请函、登记名字、确认参展类目、领参展牌,最后还要在一份很长的文件上签字。荧低头瞄了一眼那份文件,密密麻麻的须弥文,底下有一行通用语小字:"签署即表示您同意遵守因论派跨区域学术商贸交流活动的全部章程条款。"
上辈子参加行业峰会也要签类似的东西。没有人真的看。
"荧,为什么不动了?"派蒙舔了舔手指上的芝麻。
"在排队。"
"排多久?"
荧数了前面的人头。
"大概半个时辰。"
派蒙往队伍前后看了看,整只小飞人都蔫了。
"须弥人连排队都这么有学术耐心吗……"
"嗯。如果前面那个穿蓝袍的人问的问题跟他的手势一样多,可能更久。"
蓝袍的人果然在签到台前面磨了很长时间。他掏出了一份自己写的参展说明,比签到台给他的文件还厚,逐条跟工作人员解释他的展品分类应该归入哪个学术门类。工作人员面无——不对,工作人员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每天都在经历这种事。
荧站在后面等,无聊到开始观察排在她前面的人的鞋。
蒙德的商人穿靴子,靴底磨得厉害,赶路来的。稻妻那个穿木屐,走路声音很大,前面三个人都回头看过他。枫丹来的穿一双很漂亮的皮鞋,鞋面上还有金属扣,一尘不染。
上辈子做消费者洞察,她被迫学过很多没用又有用的东西。比如看一个人花钱的优先级,先看鞋。
鞋干净的人不一定有钱,但一定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前面的蓝袍终于走了。队伍往前挪了两步。
签到轮到荧,她把邀请函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遍,用须弥话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什么。荧没听懂。那个同事看了她一眼,点头。
"璃月。望舒客栈。参展类目——"工作人员翻着手里的表格,"生活器具?"
"储物容器。"
"储物容器归入日常器物与空间管理。"
荧想说储物容器就是储物容器,为什么需要归入一个听起来像学术论文章节标题的门类。但她没说。入乡随俗。上辈子给日本客户做提案,对方把"广告"叫做"信息传达设计方案",她也是忍住没笑。
签完字,正式签到处又补发了一份资料。荧接过来手腕一沉。昨天旅馆前台给的那份已经够厚了,今天这份更沉,像是把她未来三个月的自由一并装了进去。
派蒙从里面翻出一包茶叶。
"这个能喝吗?"
"能。"
"好喝吗?"
"不知道,拿回去给钟离先生。他应该能从叶片形状里看出它祖上三代。"
进了会场。
荧站在门口停了两秒。不是被震撼到了。
上辈子的职业习惯,进任何一个活动场地第一件事不是找座位,是扫动线。入口在哪、出口在哪、主舞台视线死角在哪、茶歇区离展位多远、人流会在哪个点淤积。这些东西扫一遍大概十五秒,之后你就知道今天的活动质量怎么样。
场地很大。教令院的一个阶梯式讲堂改造的,底下铺了几十张桌子做展区,上面的阶梯座位留给旁听的人。采光不错,穹顶上有天窗,自然光洒下来打在展区上,不用额外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