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么美的景色很快就要消失了,抓不住的……”
她垂下眼帘,一句如呓语般的话,从口中轻飘飘钻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心一紧,只盼梁乐融听不清楚,就让这一笔,随这景色一同烟消云散了吧。
所盼与现实截然相反,这番未能控制住脱口而出的话,梁乐融还是听了真切。
原本她就注视着穆引冬侧脸,看到她为这一幕所迷,心中也跟着愉悦。
她设想过路上也许会看到夕阳,只是不确定会否被一座座庞然大物般的钢铁建筑遮挡,好在自己最终如愿,此刻此景,她有幸与引冬共赏。
她也时刻关注着穆引冬的表情变化,看到她从起先的欣喜骤然转变至忧虑,心中暗叫不对,也随之紧张起来。
美物易逝,的确如此,她能理解穆引冬的惆怅。
霞光之下,她扬起一抹堪比暖阳灿烂的笑容,语调也跃动般扬起,又去捏捏穆引冬的手,“虽然抓不住,但不止我们,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抓住哦,那就让它好好挂在天上吧,我们明天傍晚还能看见呢,一天一次,我们一点也不亏,再说明早还有日出呢,也特别特别美。”
她那双天生凌厉的目,此刻用力睁大睁圆,灵活眨动几下,刻意卖萌。
不等穆引冬应声,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又继续说下去,“说起来,我还没有真正看过日出呢,引冬,等之后有这个机会了,你陪我去看吧。”
言辞恳切,原本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变得软乎乎,带着几分撒娇味道。
穆引冬呼吸蓦地急促起来,她太明白梁乐融说这些话的用意。
她心中不由泛起酸涩的洪流,过去二十多年,除了子玉姐,又有谁真正关心过她?
而那个时刻关注自己感受,愿为自己放低姿态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阿融。
“好啊,我们一起去。”穆引冬眼前蒙上一层薄雾,她用力点点头,口吻无比坚定。
正如穆引冬所说,美景转瞬即逝,一转眼,天色昏沉,太阳已落山,满目皆灰。
那又如何?
也如梁乐融所说,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此刻她在她身边,相握的两只手又紧了几分。
行走近二十分钟后,梁乐融这位“活地图”凭着脑海中的“死地图”,终于将穆引冬带到余悦小区门口,成功证明自己一次。
梁乐融故作沾沾自喜,轻扬下巴不发一言,静静等待穆引冬毫不吝啬的夸赞落在自己头上。
穆引冬被她逗笑了,遂她所愿,“阿融,你证明了你自己,真的是活地图本图。”
“下次继续。”期待的已得到,梁乐融卸下佯装出来的姿态,神色柔和,“引冬,以后你要带着你的活地图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哦,她需要你,你是她认定的主人。”
主人……这是什么话?
梁乐融你羞不羞?
话说出口时,梁乐融自己也不免要在心中自问一句。
这种话,她过去从未想过自己能说得出口,但是现在,自问过后,她也在心中坚定地回一句——
不羞,我不羞,这本就是我的真心话,有什么羞的,我就是要黏着引冬,黏她一辈子。
这话亦让穆引冬震惊,怔怔望着她,半晌才终于开口:“好。”
“好。”她将那个字重复一遍,加重语调,而后顿了顿,莞尔笑着继续说下去,“有了她,我想,我再也不会迷失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