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华四中的秋意,是从教学楼前的梧桐叶开始浓的。风一吹,金红的叶子簌簌往下落,扫过走廊的栏杆,积在宿舍楼下的台阶边。高二的课程进度悄然加快,黑板上的公式写了又擦,试卷一张张堆叠在桌角,连早读课的读书声里,都多了几分临近期中联考的紧迫感。
沐芾椿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英语试卷上快速滑动。他的手腕上戴着沈圲清晨给他套上的浅灰色绒边护腕,毛绒蹭着袖口,暖融融的,刚好裹住他常年发凉的手腕。写久了,他下意识抬笔活动手指,护腕上绣着的小小“椿”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这是沈圲昨晚悄悄绣上去的。
昨晚他帮沐芾椿收拾完书桌,看到护腕放在床头,便借了宿拾肆的针线,在灯下坐了半个多小时。针脚细密,字迹秀气,和他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沐芾椿早上发现时,耳尖红了整整一个早读。
“这道完形填空,选C。”
沈圲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纸张翻动的轻响。他把自己的试卷推过来,指尖点在第三十题的位置,“这里的语境是转折,不是递进,你再看一眼上一句的‘however’。”
沐芾椿凑近了些,肩膀贴着沈圲的肩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试卷上,把沈圲工整的字迹晒得暖洋洋的。他顺着沈圲的指尖看去,果然在题干里找到了被自己忽略的关键词,瞬间恍然大悟。
“我又看漏了……”沐芾椿吐了吐舌头,拿起红笔订正,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最近做题总粗心。”
“正常。”沈圲收回试卷,顺手帮他把翻卷的页角抚平,“联考在即,难免心浮。晚上回宿舍,我陪你做一套基础题,磨磨手感。”
“好。”沐芾椿乖乖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你陪我,我就不慌了。”
高二刚转来的时候,第一次面对孟华四中的月考,他紧张得半夜睡不着,刷题刷到指尖发颤,连最简单的计算都能出错。是沈圲察觉到他的不安,晚自习后陪他在教室多留了半小时,把基础题型一个个过了一遍,还塞给他一颗薄荷糖,说“别慌,有我在”。
从那以后,每一次考试前,沈圲都会陪他梳理知识点,帮他调整心态。这份安稳,成了沐芾椿在新学校里最坚实的依靠。
早读课的铃声落下,班主任抱着一摞厚厚的联考模拟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纸张摩擦的声响里,模拟卷被一张张发到桌上,油墨味混着淡淡的纸香,扑面而来。
“这是市里统一出的模拟卷,难度和联考持平。”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今天晚自习,我们现场做语文和数学,明天讲评,大家认真对待。”
沐芾椿捏着试卷的边角,手心微微出汗。他的语文作文一直是弱项,尤其是议论文的立意,总容易偏题。高二转来的第一次月考,他的作文只拿了及格分,还是沈圲帮他整理了整整一本立意素材,每天陪他练一篇小短文,才慢慢提上来。
“别紧张。”沈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桌下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他的指尖,“作文立意要是拿不准,先写提纲,我帮你看。”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指尖,沐芾椿瞬间安下心来。他轻轻回握,点了点头,把试卷摊平在桌面上。
一上午的课,都在模拟卷的练习中度过。语文要背的古诗文默写,数学要记的公式定理,英语要积累的短语搭配,沈圲都在草稿纸上帮他一一整理出来。他的草稿纸永远干净整齐,左边是知识点,右边是易错点,中间留着空白,供沐芾椿补充笔记。
沐芾椿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暖得发慌。他知道,这些看似平常的整理,是沈圲花了无数个课间和晚自习,为他量身打造的。从他转来的那天起,沈圲的草稿纸,就再也没有只属于他一个人过。
午休时间,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少了些。不少同学为了赶模拟卷,选择在教室刷题,只有宿拾肆依旧带着三人来食堂吃饭,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题”。
四人坐在熟悉的角落,餐盘里的饭菜冒着热气。今天食堂做了沐芾椿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宿时初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宿拾肆特意打了四份,搭配得刚刚好。
“语文模拟卷的作文题,是材料作文。”宿拾肆一边吃饭,一边开口,“材料是关于‘坚守’的,你们想好立意了吗?”
沐芾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闻言皱了皱眉:“我想写坚守初心,但是怕写得太普通,拿不到高分。”
“不会。”沈圲立刻开口,替他夹了一块嫩豆腐,“初心这个角度很稳,关键是要有具体的例子支撑。你可以结合自己的经历,比如转来新学校后,坚守对学习的热爱,坚守对朋友的珍惜。”
宿时初啃着狮子头,忽然插了一句:“也可以写坚守温柔。”
他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却带着几分认真:“比如你,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还是坚守着温柔;比如沈圲,等了那么久,还是坚守着对你的心意。”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沐芾椿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糖醋排骨的甜味都尝不出来了。他偷偷抬眼看向沈圲,对方也在看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宿拾肆轻轻咳了一声,给宿时初夹了一块青菜:“吃饭,别乱说。”
可他的眼底,却带着明显的赞同。
沈圲放下筷子,握住沐芾椿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护腕,声音低沉温柔:“时初说得对。你的坚守,本身就是最动人的例子。”
沐芾椿的心狠狠一颤,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快要化开。
他想起高二转来的那天,面对陌生的环境,他也曾想过退缩,想过回到原来的学校。是沈圲的温柔,是宿家兄弟的接纳,让他坚守住了留在孟华四中的决心,也坚守住了对生活的热爱,对喜欢的勇气。
这份坚守,何尝不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东西。
吃完饭,四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操场散步。联考在即,他们都想抓紧时间回教室刷题。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梧桐叶落在肩头,沈圲伸手,轻轻帮沐芾椿拂去,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晚上回宿舍,我帮你列作文提纲。”沈圲低声说,“不用急,我们慢慢磨。”
“嗯。”沐芾椿点头,紧紧牵着他的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下午的物理课,是沐芾椿最头疼的科目。电磁学的知识点晦涩难懂,电路图绕来绕去,他总是看得一头雾水。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轨迹,沐芾椿皱着眉,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理不清思路。
沈圲余光瞥见他的窘境,没有立刻打断老师的讲课,而是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在上面快速画出简化的电路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磁场方向、粒子运动方向和洛伦兹力的方向。他的画图功底极好,线条简洁,标注清晰,一眼就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