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为什么把头发染成红蓝色?”
哈莉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她转过头,看见乔伊侧躺着,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
“因为好看。”她简短地说。
“像马戏团。”
“什么?”
“马戏团里站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些人,”乔伊说,“绘本里的。但他们脸上是彩色的,你染在头发上,很特别。”
说着,他弯起眸子,“书上说他们都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
哈莉想说“是你爸爸的颜色”,但话卡在喉咙里。她最终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太了解,”乔伊承认,“但我喜欢这些颜色。红色像草莓糖,蓝色像……像夏天游泳池的水。”
“你又没去过游泳池游泳池。”
“但是我在电视上看过。”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空气里的敌意淡了一点,像糖在水里慢慢化开。
“哈莉阿姨……”
“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会讲故事吗?”
哈莉想笑,她会的“故事”都关于抢劫,爆炸和把人揍得满地找牙,要是把那些讲出来面前这只小羊羔会被吓哭的吧。
但乔伊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那么干净,干净得让她胸口发闷。
“不会。”她这么回。
“哦。”乔伊转回去看天花板。
过了几秒哈莉听见躺在地毯上的孩子小声说,“我可以讲给你听。”
哈莉没回答,但也没拒绝,于是乔伊开始讲,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是个关于月亮兔子的故事,幼稚得要命,逻辑漏洞百出。但哈莉发现自己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红蓝色发尾。
故事讲到兔子在月亮上种胡萝卜时,乔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哈莉低头,发现他睡着了。
毯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脸颊边,手指微微蜷着,睡颜安静得像个死人。
哈莉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乔伊旁边蹲下。
她伸手,指尖悬在孩子脆弱的颈动脉上方。脉搏很弱,但规律地跳动着。
“你应该死的,”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活着,他就永远看不到我。”
乔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哈莉的手指收回来,转而拉起滑落的毯子,盖到他肩膀。动作有些粗鲁,但好歹盖上了。
她坐回到沙发,但这次没看手机,只是盯着地毯上那团白色。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蓝盈盈的小夜灯自动调亮了一档。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响。毒藤女艾薇拎着一个藤编篮子进来,看见沙发上的哈莉和地上的乔伊,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