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拥抱来得突然。
顾盼和小熙同时都惊住了。
一个瞪大眼睛,呆呆站着。
另一个,清晰感知到男人的体温,在抱住的瞬间,热源将她从头到脚地罩住,脑后一只大手轻柔地托住她脑后。
颇具安抚与歉疚的双重意味。
顾盼大脑宕机了一秒。
才意识到,裴近远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可能是联想到她年少丧母了。
也许,他觉得她在用“成为母亲”,来弥补人生遗憾——顾盼并不否认这个因素。
然而,任何一个成为母亲的人,费尽周折孕育一个生命,想体验的可能是新生,可能是成长、可能是爱,唯独不可能是别人自以为是的同情。
只要一想到裴近远正在同情自己,顾盼的自尊心就开始唱战歌了。
下一秒,猫爪开花,朝着男人胸口一撑。
“你放开啊。”顾盼义正言辞,“谁让你抱我了,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你别占我便宜啊!”
力道一松。
裴近远冷了脸,慢慢放开她,“顾盼,你是不是没完了。”
他在看她,语气略淡,是温情转怒火的中间状态。
顾盼一脸莫名:“什么没完了?”
裴近远冷笑一声,“我们在说孩子的事,你呢,今天已经第几次了,不停地提起不相干的人。”
“谁不相干,你才不相干。”顾盼反唇相讥。
裴近远的脸更冷了。
他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看她,以前都是他先结束对峙,不愿和她多废话,此刻,仍旧风波不动的一个人,却带着点较量的意味。
顾盼心跳在加快,甚至不由自主地揣摩,裴近远手里的筹码,想收拾她,轻则批评教育请家长,重则断她经济来源。
哪一样都不是好受的。
对视不过须臾,她已经想跑了,抬腕看了一眼表,这一看不要紧,就发现白皙的手腕,泛出一个淡红的印。
她眼睛都睁大了,“天啊,你竟然家暴我……”
裴近远一顿。
终于找到狗男人的滔天罪证的顾盼,嚷着:“一定是你刚才抓我手腕弄出来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家暴的潜质啊!”
裴近远深吸一口气。
顾盼天生皮肤白,吹弹可破的后果,就是一点经不起碰。
偶尔睡到酒店不够好的枕头,都会磨出红下巴。
这一点裴近远也知道,意识到没用力也可能伤到她,当即没了刚才的情绪。
“疼不疼。”他要去查看,顾盼一扭身,又不给看了,丢下一句。
“幸亏离婚了,不然哭都来不及。”转身就走。
这是产科门前,等同于女人的领地,顾盼那句“家暴”,早已引来无数侧目,看过来的目光,一个赛一个批判。
裴近远绷直唇线,眯了眯眼。
看着顾盼背影,直到她彻底离开视线,方才转头嘱咐小熙。
“回去盯着她好好记录血糖。”
——
顾盼一路走得飞快,出了产科大楼,她才稍微回过神。
心里更加慌乱。
精神上对裴近远的抵抗,只是精神上的,真实发生的拥抱,从力度到气息,总能令人联想起他们身体绞缠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