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开始上菜。
顾盼却已经不耐烦,问顾胜利,“今天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顾胜利一张阔面,难言兴奋的颜色,“是顾晔,刚被清华录取了。”
兴奋的眸光、压低的声线、高涨的情绪,在顾家三个男人脸上,如出一辙。
连同辛艳茹女士,一脸容光,是她过去二十年的隐忍,终于换来的回报。
全家人都沉浸在亢奋的情绪中。
唯有顾盼,眼神发木,嘴角在机械地扯出一个微笑后,语气不受控地酸起来。“高考才结束多久啊,这么快就出成绩了吗?”
“顾昕是保送,不用考,年初就确认录取了。”顾胜利笑女儿,“你成绩不好,当然不知道了。”
似失落似嫉妒,顾盼淡道:“真难为你们,早就录取了,憋到现在才显摆。”
顾胜利不爱听:“叫什么显摆,这是求稳,录取通知书正式下来,我们才好告诉亲戚朋友嘛。”
顾盼冷冷笑了一声,“感谢您通知我这个亲戚来喝喜酒呢。”
顾胜利好不容易在教育子女这一块,扬眉吐气一回,他心情好,不和女儿争论,转而看向裴近远。
“近远啊,不怕你笑,我这辈子,读书少,处处矮人一头,所以最仰慕就是读书人,现在家里出了紫微星,我的腰板,终于可以挺起来了!”
裴近远说:“那恭喜您了,顾叔。”
似乎还不够,顾胜利强调,“顾昕保送清华,全是他自己的努力,一点没用家里操心,以后,我也能跟别人吹嘘,我顾家基因,不全是花瓶了。”
“顾家本来也不全是花瓶。”裴近远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顾盼,反而是其他人,有意无意都去看顾盼脸色。
顾盼抿着唇,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越发阴沉,因为被人打量多了,她扯出一声笑,仿佛嘲讽,原来只有我蒙在鼓里。
“爸,你喜欢读书人……可你当初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顾胜利:“我、我说什么了。”
顾盼:“你跟我说读书没用,不如专心嫁人,嫁给有钱人,照样吃香喝辣……这都是你说的吧。”
顾胜利笑容一僵。
自家这点小算盘,就这么被抖出来,让他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顾胜利生气女儿剥他脸面,可碍于裴近远,又不好发作,只能搪塞,“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读书怎么没用,我不可能说这种话,你记错了。”
顾盼冷笑:“是我记错了么?”
顾胜利拿出家长的权威,“今天大喜的日子,顾盼你又找茬是不是,弟弟有好前程,是人家自己的努力,你呢,舞蹈钢琴美术……哪一样我给没培养你,花的钱只多不少,你还想怎么样。”
顾胜利还想让让外人说句公道话,“近远,你说我会亏待盼盼么,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唯一的女儿——”
裴近远尚未开口,顾盼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可你怎么不说,你还有两个儿子呢?!”
顾胜利一霎拧紧眉头,“顾盼,你乱说什么啊,我就你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
赶紧去看裴近远。
裴近远是剑眉星目那一挂的清冽长相,不动声色的时候,有一种天然冷感。
此刻,听到顾家龃龉的裴近远,正是如此,他不质疑,也不审判,只是侧头去看顾盼。
顾盼哂笑一声,“顾晔和顾昕,他们不是你的儿子,难道是我的儿子么!?”
说完,狠狠扫了一遍对面的母子三人,直到他们纷纷低头,顾盼的视线,才最终重回顾胜利脸上。
这时的顾胜利,气势已经矮了,但还在坚持。
“顾晔和顾昕,是你堂弟,是我的侄子!”
顾盼再也装不下去了,“你把你的私生子,挂在大伯名下,可大伯三十年前就死了,他没结过婚,哪来的儿子!”
“这么拙劣的谎言,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哪敢奢望隐瞒一辈子。
只是没想到,家丑是以自爆的方式,在最体面的客人面前被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