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得偿所愿,却为什么没有喜悦之情呢。
顾盼怔愣了很久很久,方才出声说,“我不想复婚。”
他暗示、他铺垫、他为此挣扎了整个晚上,最后竟然功亏于溃女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里。
不谈过去,不问未来,顾盼就这么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裴近远目光沉沉,看着顾盼,她冷静的眉眼,仿佛换了一个人。
“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拒绝,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顾盼内心一派宁静:“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裴近远声音都哑了下去,“现在这样,是什么样?”
“一种感觉。”
不能准确描述,但它确实存在的一种感觉。
顾盼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终于可以在你面前做我自己,你不知道,这感觉有多轻松。”
“轻松?”
“对,就是轻松。”
裴近远抓住重点:“有轻松就有沉重,我想知道,让你觉得沉重的部分又是什么呢?”
沉重的部分,藏在过去相处的点滴中,时过境迁,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何况顾盼已然接纳自己。
她,想了想,“……你还记得么,裴爷爷最后一次过生日,在你们家的家宴上。”
“那次生日宴,你和你爸也去了。”裴近远正视顾盼。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详细的提起某件事——用来表达她对他的确切的不满。
裴近远紧紧注视着顾盼,她的声音轻轻的,好像画笔点了一点清水,微微扰动空气。
顾盼说:“那天,你先弹了一首钢琴曲,然后,我爸非让我也上去,和你四手联弹。”
裴近远说:“有点印象。”
“只是有印象么?”
顾盼露出狐疑的笑,“弹的时候,我超紧张,谱子都看乱了,完全乱弹一气,都是你在旁边找补,才没让场面垮掉。”
光是回忆,就让顾盼的笑意,染上少女的懊恼。“你敢说,当时你没有一边弹一边在心里骂我?”
裴近远失笑:“我记得你事后跟我说,只学了两年,两年弹李斯特,有点吃力也很正常。”
何况他们之间还跨着一道沟——十八岁这条极富意义的标志线,将两人鲜明区分。
成年人怎会跟未成年计较。
他说:“就为点事,我真没必要在心里骂你。”
顾盼张了张口,笑容慢慢淡了。
当时还以为自己丢脸丢到家,没想到,裴近远看来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害她暗自窘迫好多年,今天终于释然,不得不让人唏嘘。
顾盼:“也是那次之后,回回见到你,我都觉得很尴尬……”稍微停顿,“更尴尬的是,后来我爸还让我嫁给你。”
裴近远心脏微微一紧,目光却流露心疼:“所以,你其实不愿意嫁给我?”
“我最讨厌当别人的跟屁虫了。”按顾盼的自尊心,只允许别人来舔她,决不允许自己舔别人。
过去历历在目,她忿忿地细数:“……你的爱好,我爸全逼着我去学,你在哪读书,我也要考进去,你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要跟进,不管我愿不愿意,反正就是一个字——抄——抄你的成长轨迹。”
裴近远沉默地看着她。
顾盼:“你知不知道,师大附中多难考,中考那年我拼了命的学,最后还是落榜了,我爸骂了我三年,最后终于和你申到同一所大学,他才终于闭嘴了。”
就为了迎合一个豪门妻子的身份,顾盼的学生时代,几乎都被裴近远影响了。
裴近远垂眸,比心疼更多的是歉疚,“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讨厌我?”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她轻轻接上,微笑着,如同命运跟他们两人开了一个并不幽默的玩笑。
裴近远心头條然一烫,紧紧注视着顾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