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就是手术室,护士提前一步,为顾盼拉开门,冷白的光芒霎时倾泻而出,像另外一个时空的入口。
远远望去,有一种被命运召唤的肃穆感。
顾盼盯着那里,放慢脚步,感知到身后许许多多的目光,她回头。
等候区里十来个人,各带表情,或微笑,或不舍,或安慰,他们正目送着她。
顾盼环顾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他们整个早上几乎都没说过话,此刻,千言万语,好像突然就不见了。
世界空旷地好像只有他和她。
顾盼眨几下眼,冲男人浅浅笑了一下,“我进去了啊,裴近远。”
短短一句话,再寻常不过。
裴近远却在这一瞬情绪翻涌了一下。
十年前某一天,他顺路送顾盼回家,倚在车旁,看着忽然回头的顾盼,也说同样的一句话。
“我进去了啊,裴近远。”彩霞漫天,少女笑得热烈灿烂。
那时无忧无虑的顾盼,忽然就与此刻的她重叠了。
裴近远站在那里,一时眼眶发胀,喉咙也像梗住了一样,胸腔漫长起伏,看着顾盼缓缓走入门内。
虽然她们身影不再相同,但不妨碍确认,令他反复爱上的,正是同一个人。
[65]初粉:也是裴近远的心尖肉
手术台上,打完麻醉没多久,顾盼就仿佛丢失了下半身,没有开腹的痛感,也没有情绪。
她躺在那里,眼前是一片深绿色的幕布,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唯一能够感知的,只有冷。
灯光毫无温度可言,空调呼呼作响,寒冷钻入骨头缝,冷得人牙齿都在打颤。
助产士在旁边讲了一个什么笑话,顾盼只是象征性地勾了勾唇,其实根本没听懂。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一遍遍心里默数那里花纹,双数枝蔓合拢,单数向外发散……
直到一声婴儿的响亮啼哭。
顾盼方才怔怔地说了一句,“生出来了啊。”
“别着急,整理完第一时间抱过来给你看。”医护人员们喜气洋洋地忙碌起来。
操作台就外三米开外,顾盼扭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助产士抱着粉嘟嘟一团,清洁、揩拭,过秤,然后掰着新生儿的手指,检查。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对着脚趾,又重复数了一遍。
像一组原始密码,输入的过程中,根植在女性身体的底层代码,这才开始慢慢启动。
无数情绪随之涌入顾盼的大脑,是感动,是期待,渐渐地,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思考早已不堪重负,情绪满到溢出来,现实却还在猛灌……
顾盼呛溺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挤出一句话,“它还好吗?”
“好着呢,宝宝3500g,白白胖胖的。”质检完毕的助产士,把精赤的婴儿抱来顾盼脸边,“妈妈和宝宝贴一贴吧。”
顾盼微微屏息。
面对人生初见,她目光流连,小小的婴儿,一团粉红,眼睛肿得像两颗鲜核桃,谈不上样貌,它挣扎哭泣时,看起来甚至不像人类。
可当它凑过来的瞬间,顾盼还是引颈,深深嗅闻。
轻微的腥膻,混合医院洁净的味道,再度烙印这个与她分享过同一个身体的小东西。
它,就是她平淡生命里结出的果实。
这个认知,冲击着顾盼的泪腺,叫人又酸又软,几乎无力承受之际。
“妈妈再确认一下孩子性别吧。”助产士稍稍抱开,亮出宝宝的屁股。“看一下,是男孩女孩。”
顾盼对宝宝性别,早就有数,随意扫了一眼,“是男——”
话未出口,水汪汪的眼底,已是大大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