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准知道来者不善,倒也不慌,还问呢:“喝洋酒吗?”
裴近远说:“都可以。”
沈准起身取了两只玻璃杯,一个人倒了半杯,顺手把小螃蟹泼回沙地上。
两人慢慢啜饮,谁都没说话,半晌,潮湿的空气里飘来一阵笑声。
裴近远和沈准同时看过去。
后院的木炭,并未完全熄灭,烟火缭绕处,户外灯泡散发着幽黄的灯光。
顾盼和周琦琦坐在桌边喝啤酒、咬耳朵,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人肆无忌惮地大笑。
沈准也跟着笑:“你说,她们像不像一对狐朋狗友,背后蛐蛐谁,谁就身败名裂。”
裴近远看着他:“你不也是她们的狐朋狗友么?”
“我么?”沈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裴总希望我永远只做顾盼的朋友吧。”
裴近远饮了一口酒,方才点破沈准,“你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钉死在朋友的位置上,一动不能动了。”
沈准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
原来,他的处境,对手比他看得更清楚。
裴近远:“过去这么久,又是朝夕相处,如果你想追顾盼,早就应该告诉她了,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说明一切了。”
“……你说得对。”根本不必否认。
沈准又灌了一口酒,长长呼了一口气,带出无尽的辛辣苦味。“一旦把我的心意说出来,顾盼和周琦琦,顾盼和我爸妈,这些关系全都会变味。”
长桌那边,交谈还在继续。
沈怀民夫妇也加入了她们,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于海浪声中,言笑晏晏。
沈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盼身上,“就因为我的自私,让顾盼失去最在意的老师、朋友……这叫什么爱,不如说在害她。”
裴近远顺着望过去,和她最在意的人坐在一起,顾盼的笑容不掺假,鲜活的,比任何时刻都快乐。
裴近远忽然就理解了沈准,他的爱,是一把永远不能出鞘的刀。
“但凡顾盼对我流露一点点喜欢的意思,我都上去抢了。”沈准自嘲一笑,“可惜,你把我挡得死死的。”
裴近远:“所以报复我的方法,就是给我找点小麻烦?”
沈准低头失笑,双肘支在膝盖上,酒杯在空气里阵阵晃动。
他一时没说话。
今日无风,一轮弯月正在升空,平静的海面,霎时恍若一面褶皱的银镜。
照见了沈准,也照见了他。
沈准的爱如此赤诚,裴近远很难再对他保持敌意。
全然闲聊的语气,他问沈准:“你也认识顾盼很多年了,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沈准几乎没什么犹豫:“一见到就喜欢了。”
坦荡如他,“我是颜控,顾盼又长了一张标准的让人一见钟情的脸,喜欢上她,很容易。”
难的是,一直喜欢她这么多年。
连沈准自己都奇怪,明明最烦女人矫情,他却喜欢被顾盼当仆人使唤,帮她赶作业,帮她接水涮笔,就连看她脸色都甘之如饴。
他说:“你觉不觉得,顾盼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裴近远:“让人心疼。”
甚至不必去看沈准的表情,裴近远就知道,他们对顾盼有相同的感受——跟可爱美丽才华无关,他们怜爱她的缺点。
为这一刻的共识,两个人举杯轻碰,浅浅一声,酒液流离。
致敬志同道合的对手。
裴近远又问:“既然你心疼她,为什么从没表白过?”
“怪我家老头子吧。”沈准戏谑一笑,“那会我家老头子不争气,刚有点名气,根本没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