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没就没吧。”
李楚楚眉头拧成结,瞪他一眼,刚要开口,电话那边的人抢占先机。
她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张小芹的声音有一点距离,特地责备李书良的,“这事本来很简单,就是你误会楚楚了。”
李书良说:“也就你们信。我跟你说,像她这样的女生,我见多了。”
“妈妈!”从李楚楚的语气听来,她像求助近在眼前的林琳。
林琳低声呵斥道:“没证据别乱讲。”
张小芹同为妈妈,条件反射一般,提醒李书良:“你别说话了,我不想小孩又离家出走。”
两道女声交叉重叠,隔着电话也能乱成一锅粥。李书良成了那颗老鼠屎。
李知昱想把锅掀了,让大人收拾残局,好叫他可以单独跟李楚楚讲话。
林琳继续电话会议,说:“我刚跟你们妈妈提到,想留你们在海城过年,到初三再回赤山。你们看怎么样?”
“太好了!”弟弟忽然从房门口冒出,不知将对话听去多少。前几日家里只有他和林琳,好不容易多了一点人气,他忍不住出来凑热闹。
弟弟说:“哥哥可以帮我养号。”
林琳听不懂他要养什么,只嫌他聒噪,横他一眼:“我问哥哥姐姐,没问你。大人说话,小孩不要偷听,进房间写你的作业。”
弟弟哀嚎一声,土拨鼠一样缩了回去。
短暂的一瞬,刚刚还斗嘴的兄妹四目相对,一言不发凑出了一个模糊又认真的决定。
李楚楚问:“老豆也同意吗?”
哪怕李书良就在电话对面,林琳也不以为意,说:“你管他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就来海城接你们回去啊。知昱,可以吧?”
李知昱没想到能被当众点名,点了下头,说好。
林琳笑道:“不要太拘谨,当这里是自己家啊。”
李楚楚在亲妈的地盘都不太放得开,更别提李知昱只是喊她阿姨。
李楚楚不熟悉环境,但熟悉亲妈,趁机提条件:“等我们回家,万一老豆又喝酒打人呢?”
张小芹还没来得及跟林琳说声要麻烦她了,先答:“他答应不会了。”
李楚楚撇撇嘴,咕哝:“我没听见啊。哥,你听见了吗?”
李知昱打李书良一时痛快,过后害怕才辐射开来。他不断地预想:万一李书良因此迁怒到张小芹,跟她离婚,他会跟李楚楚分开,也许还要离开赤山,回湖南老家读书……
十四五岁的肩膀太过稚嫩,挑不起现实的重担,他不能违抗李书良,但也不能寒了妹妹的心。
李知昱站在茶几边,悄悄负着手,拳头在背后攥了攥,一次次说服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老豆不该打妹妹,我也不该同老豆打交。”
李楚楚一愣,初时恼他没有立刻附和她,慢慢反应过来,以后还要跟李书良生活,不能太过放肆。
她又慢慢垂下头。
两个初中生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就算跑得再远,始终摆脱不了父亲的牵制。
成长不止身体上的抽条,还有与家庭的拉扯,逃离的欲望膨胀得太快,能力跟不上,就像淡淡的生长纹,一条一条爬在膝盖外侧,记录下青春期的挣扎。
“你们老豆也有错。”话是张小芹说的。
他们也不指望李书良狗嘴能吐出象牙。
老子轻易低头认错,反而会折损自己的威严,往后不易镇住小孩。
李楚楚说:“老豆以后能不喝酒吗?每次喝完又臭又不做事。”
她还记得小时候跟李知昱跟踪李书良到站前广场,他喝到半夜才回来。供电局的房子隔音不好,他们有时会被冲水声吵醒。
“小孩子还想管大人?”李书良又喃喃抱怨。
“老李!”张小芹又说了他一句。
李书良老大不情愿,半妥协道:“以后你们放假在家,我不喝,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