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张小芹也收到李书良的来电,比兄妹俩更纳闷。她出来打工后,跟李书良基本每个月才联系一两次,说的都是小孩费用问题,用文字和语音消息就能讲清楚,用不着打电话。
张小芹在雇主家的小隔间接起电话,还有些不适应李书良的声音,跟听陌生男人讲话差不多。
李书良直接说:“清明你回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只要李书良还愿意供李知昱读书,老家基本的人情世故,张小芹必须跟着出面应酬。
她只是不爽李书良一上来就命令的语气,说:“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
李书良:“能讲我还喊你回来做什么?”
张小芹:“大概是什么事,总能讲讲吧?”
李书良:“你先回来。”
张小芹:“今年哪天拜山?”
李书良说四月五日,恰好假期的中间,方便各亲戚安排时间回来。
张小芹:“难不成、你愿意离婚了?”
她一时猜不透李书良的心思。王美香说李班长经常一个人出入,没再听说他跟什么人鬼混。自从李楚楚上大学之后,张小芹也痛快地离家打工,日子过得比以前忙和累,好在挣得多,没空也不用整天吵架生气。
王美香也劝她,小孩都这么大了,离什么离,谁都是这样过来的;离了以后影响小孩谈恋爱,人家一听父母离婚,多少会嫌弃;不离以后就算退休,李书良还有一笔可观的退休金补贴家用。
这半年张小芹暂时给劝住了。
李书良:“回来再讲!”
张小芹听出他要挂断,忙问:“两个小孩回不回?”
李书良:“他们学校有事不回。你必须要回来,我就是要跟你说小孩的事。”
果然,小孩是婚姻的人质,是父母的软肋。一提小孩,张小芹马上心软松口,比用离婚的借口管用得多。
清明假期第一天是李楚楚的十九岁生日,她会在过夜卧铺车上迎来新的一岁。
李知昱抢到的是下铺和中铺。
刚上火车,车厢还没熄灯,他们一齐坐在下铺。
李楚楚说:“哥,上次跟你坐过夜车是从家里去海城呢。”
去年去桂林是白天的车,六个人叽叽喳喳打牌,倒不无聊。上一次离家出走已经是六年前的旧事,这一次骗了家长出来,也算精神上的离家出走。
窗外,站台和电线缓缓后退,像电影的片尾曲。
李知昱说:“那时候胆子大,也真幸运,下车你妈就来接我们了。”
李楚楚双手撑着下铺边缘,双脚交叉,缩起来晃了晃。
她说:“坐火车果然比坐大巴舒服,下次再试试动车和高铁。”
李知昱:“还有飞机。”
李楚楚:“飞机会不会晕?”
李知昱:“不知道,下次你试试。”
李楚楚:“飞去哪里?”
李知昱:“到时看看钱包厚度。”
他们的交通工具在变,从原始的“11路”一步一步升级,离家也越来越远。
次晨醒来,火车早已离开他们生长的省份,不断靠近厦门。
李楚楚放在中铺墙边的背包边多了一个小纸袋。她拿过坐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支MAC口红。拔开盖子,铁锈橘红色,配她的白皙肌肤会浓郁复古,跟他送的BJD娃娃一样精致。
“哥。”李楚楚抓着栏杆,弯腰往下喊了一声。
窗帘尚未拉开,车厢蒙蒙亮,李知昱一向醒得比她早,闻声像朵雨雾中的蘑菇,忽然直直冒头,站在下铺边缘,扒着栏杆,微微仰头看着她。
“谢谢哥哥,”李楚楚晃了下小巧的口红,压低声说,“你想让我涂了亲你吗?”
李知昱说:“让你涂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