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老豆不在了。”
李楚楚怔了怔,像听不懂似的,伸了下下巴。
她问:“不在哪里?”
李知昱眼眶泛红,说:“他被蛰了81针。”
这一趟,李楚楚没有晕车,但眼泪成了她的呕吐物。
他们在李书良出事后第二日深夜回到乌山,大巴只停赤山汽车站。
村里的人各就位守灵,抽不出人来接他们。李知昱本来想打三轮车回到新家骑摩托车,麦伟豪知道后说开车接他们,送到村里,不然太曲折费时。
他回来拜祭阿婆,明天才回校。
一路上,两个男生都没怎么讲话。麦伟豪像一个尽责的司机,下车还帮搬行李箱,拍了下他的背,说有什么事尽管喊他。
李知昱点头,用戴着戒指的左手,也拍拍他,说谢了。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变成灵堂的老家,披麻戴孝,赶上下葬。
那几天,李楚楚和李知昱过得很混乱,连轴搭了两趟大巴,回来彻夜不眠守灵,三更半夜跟着道公佬绕灵堂行仪式,还要听闲言碎语。
张小芹也不好过,第一天没反应过来,被亲戚背后说冷血,跟李书良夫妻关系不好,盼着他死掉。第二天她回过神来,掉了眼泪,又被说假惺惺,算计李书良留下的房子。第三天她等儿女都回来,亲戚又有了新说法。
说她克夫,克死前夫又来克李书良。
说李知昱克父,他今天的优秀都是用两任父亲的命抵了换来的,本来今年应该是李知昱去割草,他没回来,才轮到他老子上阵,他老子帮他挡灾了。
说曾经被嫌弃的亲生独女,终于博得众人怜爱。
李知昱曾经忘记亲生父亲去世的感受,如今一一体会一次,痛苦有了回响,变成了双倍,辐射他的漫漫余生。
李书良下葬之后,李知昱要把家里的车开回新家。在此之前,他只开过两次,每次都有李书良坐镇副驾,及时提点他。
李书良平常虽然惹人厌,混到检修班的副班长还是有点真才实学,教李知昱开车跟小时候传授电工知识一样条理清晰,点拨到位。
张小芹也知道他没开过几次,问:“你能开的吗?不行喊会开的帮我们开回去。”
有个男亲戚插嘴:“总要学会开,不然你老子这车等着报废啊?”
李知昱打起精神,拉开主驾门,说:“没问题,我开慢一点。”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也是唯一能把车开走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挑起大梁。
李知昱回想一遍手动挡的要诀,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一次李书良,眉心微微发皱。
村屋门口空间有限,他要先倒车出来,让李楚楚和张小芹一会再上车。
许是麦伟豪开车的模样激励了他,同龄人能做的事,他一向做得更好。
李知昱把车平稳倒出来,摆正方向,朝外面喊:“楚楚,你晕车,坐副驾。”
张小芹坐到主驾的后座,叮嘱他慢一点开。
老旧的轿车稳稳上路。
头七还要回来烧纸,他们过几天再回Y市。
张小芹的行李都在供电所,让李知昱在大门口放她下来,不用开进去。供电所宿舍楼早期规划没有汽车停车位,进出考验技术。
她下车前说:“这两天我住供电所,整理一下这边的东西。”
李楚楚忽然想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供电所宿舍的东西是不是要搬走?”
以前只看到李书良的同事退休腾空宿舍,或者调离岗位搬走,从来没碰到他们这样的情况。
张小芹说:“暂时不搬,暑假或者年底再说吧。”
那里只是职工宿舍,迟早要搬走。
张小芹下车,说明天看情况在哪边开饭。
供电所宿舍都是矮桌矮椅,他们长大后坐着不舒服,好些年没在这边吃饭了。
赤山气温没有Y市高,但新家没有空调,待在哪里心都热燥燥的。
李楚楚冲完凉,来到李知昱的房门口,喊了声哥,挨着门框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