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当然不敢打梁栎板子,于是秦仲良也跟着逃过一劫。
两人被罚负甲巡营数圈,入夜后,还得全副武装,守在邵长卿大帐之外站岗,直到新的一轮太阳升起。
梁栎握着长枪,像只被打昏了的兔子,在营帐外歪歪斜斜地站着,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但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沈恪现在与他仅仅隔着一层帷帐,就在他的身后,或许在舆图旁边,或许在沙盘附近,也有可能正四平八稳靠在邵长卿的座椅之上。
高阳王梁栎可以随便跑进去跟他打招呼。
士兵梁栎却只能跟刀疤脸苦哈哈站岗!!
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窄又长,梁栎用目光一点点描摹着自己的滑稽倒影,想要把心思从沈恪身上拉出来,可越是这样,越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注意营帐里面的动静。
“要站就好好站!”秦仲良厉声说,“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
“轮得到你管我?”话虽如此,梁栎还是立时挺起胸膛。
“我是你的伍长!自是有管你的权力!”
“拿着鸡毛当令箭。。。。。。”梁栎嘴里嘀咕着,“混了这么久都升不上去,我看你这辈子是无望了!”
“你懂个屁!”秦仲良口水都喷出来了,“不是升不上,而是不愿升!”
梁栎嫌恶躲开:“哈,我可真信你。”
“本来就是!”秦仲良昂着头,鼻青脸肿却很骄傲,“别的地儿我不稀罕去,等着机会去青龙卫呢!”
梁栎转头瞥了他一眼:“青龙卫里有你爹啊?”
秦仲良不以为意:“青龙卫里有将军!”
梁栎愕然:“哈?”
“你不懂,跟你说不清楚。”秦仲良凝望着遥远天际最为闪耀的启明星,心头热了一热。
梁栎斜眼睨着他,小心思微微一动,放轻了声音:“你不是我的伍长么,我不懂,你就有义务给我解释清楚。”
秦仲良默默思考了一会儿,仿佛是觉得梁栎所言有理,他缓慢开口道:“青龙卫是将军直接管辖的。”
“这还用你说。”梁栎扶着长枪换了个姿势,“只是你为何那么想要跟着他?在他身边升官快些?可入选青龙卫也有很多偶然因素吧,要是一辈子选不上,你还就在这当一辈子伍长啦?”
秦仲良对梁栎的猜想嗤之以鼻:“我跟你们这些人不一样!可不是满脑子想着升官发财!”
“那你想什么?”梁栎追问。
秦仲良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我崇拜他,想离他近些,就这么简单。”
梁栎又看了秦仲良一眼,可能是夜晚光线不好,突然发现他似乎也没那么丑陋了,倘若不是刀疤狰狞贯穿右脸,也能算是个干净利落的模样。
“禁军那么多将军,你为何就只崇拜他一个?”梁栎故意说道,“还不是因为他位最高、权最重!”
秦仲良咬紧了牙,好似心中最为洁净高尚的地方被梁栎无情玷污了,气得要命:“我就不该跟你说话!”
“那就是承认了呗。”
“我承认你大爷!”
“我没有大爷,只有二爷,二爷是先帝。”
秦仲良抓着长枪往地下用力一杵,指着自己脸,说:“看到这道疤了吗?”
“想看不见也难。”梁栎说。
“这是在白璧城留下的。”
梁栎一听“白璧城”三字,陡然来了精神,他眼睛一亮道:“你居然也在啊!”
秦仲良呼出一口气:“不仅我在,我的家人们也都在。”他说,“我就是在白璧城出生的。若非当年将军死守不降,我全家老少早已。。。。。。你明白吧?”
梁栎点了点头,想要诱使秦仲良继续说点什么,谁想还未等到他开口,秦仲良就像按耐不住似的,将沈恪的守城事迹,以一种崇拜至极的态度讲了出来。
“那天早上有大雾,我们一百二十三人跟着将军悄悄出城,一部分行至敌军西侧大营放火烧粮,一部分行至红叶山顶,持弓箭埋伏隘口。其中最为精锐的二十三人,跟着将军潜入敌方主将营地,将军砍下了叱罗大将耶律成的脑袋。”
梁栎双唇微张,听得出神:“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