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淮眼中,令窈向来是温柔体贴的,是明媚生动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如此尖锐地对着他说话。
听到最后那句,闻墨的眸子倏地暗了下。
令窈立刻快步追上,情急之下伸手攥住他浴袍衣角,又急又恼:“我不管你丢去了哪里,翻遍玻璃房都要找回来,那是我的东西,你必须还给我!”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天,闻墨出现带来的危机感日夜侵扰,猜忌与疲惫早已压垮他所有耐心。
佣人将她引至客厅,令窈目光扫过一圈,客厅里并没有闻墨的身影。
令窈望着满地狼藉,只觉得身心俱疲,说话都开始有气无力起来:“贺元淮,我是真的想好好维护我们的感情,我也承认,我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可从头到尾,好像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总能轻易把我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在你的世界里,任何人、任何事,永远都排在我前面。”
听她又喊起“闻先生”,闻墨眉峰微蹙,眸光沉沉品味着她的字句,良久才缓缓反问:“我消遣你?”
令窈的理智游走在失控边缘,咬牙脱口而出:“烂人,你就是个只会算计别人的烂人!”
闻墨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只嗅到晚风送来的她身上那股清冷莲香,开口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不喷我给你买的香水?”
“我一次次咽下委屈,换来的却只有无止尽的失望。你早就不再在意我的情绪,不再关心我这里的天气如何。”
昨晚闻墨要和她打赌时,她只觉得荒唐又可笑,笃定自己能守好这段感情。
男人背对着她倚在泳池边缘,结实有力的臂膀随意搭在池沿。颈侧的黑色拉丁文纹身往下延伸,宽阔紧实的背部线条凌厉分明,栩栩如生的海神波塞冬纹身凌驾其上。
她冷着脸直视着他,不肯退让半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这话一出,令窈心底最后一丝怀疑彻底坐实,更加笃定这些照片就是他的手笔。
她冷着脸喊他:“闻墨!”
闻墨的脚步蓦地顿住了,垂眸冷冷睨着她攥着自己浴袍的手,语气沉了下来:“令窈,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事到如今,纠结这个还有意义吗?”贺元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彻底失了平日里的沉稳,对着她失声怒吼,“我早就提醒过你离他远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池边摆着一瓶人头马与冰桶,一派慵懒奢靡的模样。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慌忙解释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怕你误会。我和戈雅——”
令窈弯腰,颤抖着手捡起脚边的几张照片,泪水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砸在地上。
“我上次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将攥了一路的信封往池边台面上一甩,力道有些失控,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趁势推开了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身体,便想起他腿上的旧伤,脸色瞬间一变,慌忙伸手想去扶他。
令窈的手按住书脊,一时竟有些恍惚:“你怎么来了?”
别墅内里灯火通明,佣人早已躬身候在玄关等候引路。
令窈独自收拾好桌面,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将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闻墨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抬手强硬扣住她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脾气很好的?”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许家良在车旁等了片刻,见她这般全副武装的模样,不免有些诧异:“令小姐,您这是……”
一个相框重重摔在地上,表面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从前贺元淮从未听过她说这些话,自以为自己做的不错,如今喉头哽咽,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说着说着,她又哽咽难抑:“你身边的人,你妈妈……对,甚至是你的助理,他们都对我没什么好脸色,这些我全都忍了!”
许家良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开着上次令窈坐过的那台劳斯莱斯来赶来。
令窈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攥住,积压已久的委屈终于到了极致。她声音颤抖,带着满心的失望与质问:“那你呢?贺元淮,你又瞒着我多少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傻子吗?”
她忽然轻笑出声,神情里却混着几分茫然和讽刺,轻声问他:“那枚戒指,原本是属于戈雅的,对吗?”
半晌,他似看透一切般,慢悠悠开口:“这是跟他吵架了,跑来找我撒气?”
她把相框反压在桌上,又一张张捡起那些照片重新塞回了信封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令窈睫毛颤了下,“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