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小手用力挥了挥,“叔叔拜拜!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后来这两年,他连梦都梦不到她了——连在梦里见一面的资格都失去了。
这时令窈才瞥见桌上摆着的,都是她爱吃的水果和一些点心。
弋霄撅了下嘴:“那个叔叔很帅,像我喜欢的Batman。”
管淑看着他罕见失态,却也只能如实作答:“父母一方携带致病基因,子女遗传概率是50%。”
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闻暨生前的主治医生管淑见到他时,一脸惊愕:“大少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偶尔疲惫至极睡去,梦境里亦是无尽纠缠折磨。他梦见她眉眼凄楚对他说,她过得很不好,她很委屈,也很想他。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紧小嘴,戛然而止。
令窈摸摸儿子的脸蛋,柔声细语地问:“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妈咪找了你好久。”
她恨他,至少不会恨自己。
正兀自失神,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身前,单膝蹲下,“醉了?”
“我没有哭。”
夜里,令窈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弋霄已经沉沉睡熟。她在床边坐下,情不自禁地伸手抚着儿子的眉毛。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檀香的味道,曾让她一度沉迷。
可转念一想,如果带着弋霄离开了傅园,就更任由闻墨拿捏了,说不定马上会被他强行带回香港。
过了三年他也没有腻,甚至觉得不够,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
令窈身形一滞,“什么?”
令窈想起当初在昆士兰便利店初见Gina的模样,迟疑几秒,还是劝道:“Gina,不如你们好好坐下来聊聊,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
男人依旧垂着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空洞又寒凉:“是吗?”
得知妹妹侥幸躲过,他松了半口气,至于自己那份结果,他根本不屑去看,转身就走了。
他故意嘴贱逗她,她会嗔怪地抬手打他两下,他又捉住她的手,肆意地亲吻她。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那段时日整日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眼底布满红血丝,憔悴得几乎认不出。
后来他还遵照吩咐,悄无声息往二小姐的家族账户里转入一笔巨额款项,数额庞大到足以让对方往后余生肆意挥霍,衣食无忧,一辈子都享用不尽。
死寂良久,男人嗓音哑得厉害,低低吩咐:“告诉医生,我要最快的检测结果,越快越好。”
他还记得,自己坐在车上又拆开被扔到后座的礼盒,拿出那双婴儿软底鞋,托在手里看了很久。
他只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痛苦,后悔,还有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与谴责。
可要是令窈生的,就不一样。
“变回以前的你。”
令窈暗暗松了口气,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无奈地说:“弋霄,妈咪是不是说过,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忘记了吗?”
“昨天我看他分明还爱你。”
令窈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我做梦梦到的呀。”
弋霄眼珠转了转,小声回道:“就带我去吃冰淇淋啦。”
令窈又意外又局促,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浑身僵硬,抬手想推开他。
可人心向来贪念丛生,相处日久,他越发放不下,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他打算揭开那个属于他的,十几年来从未启封过的档案。
小家伙噔噔噔迈着小短腿跑出来,揉着惺忪睡眼,看见妈咪后,脆生生唤道:“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