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和谢迈凛的呼吸,眼前的景物慢慢恢复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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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端着酒壶的手,微微颤抖,丝竹声响,响不过他隆隆的心跳,头重脚轻,耳朵都是堵的,幸好紧紧闭上嘴,不然只怕要上下牙打颤,平日听人说“伴君如伴虎”还觉得十分夸张,刚刚薛柳指他来,他也是头硬直接来,不就是端茶送水吗,做惯的事,又怎么现在吓成这样。
他自己都懵,皇上也没怎么他,也不说话也不笑,只是平常地坐着听曲,谁能告诉他他在害怕什么。
“你叫什么?”
小梅一愣,抬起头左右环顾,长庚道:“问的就是你。”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还好长庚一把扶住他胳膊,他才道:“小人……在下……我叫小梅。”
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显然没有入得了皇上的法眼,伺候在远处的薛柳看了也紧张。但眼下四周无其他人,皇上招手叫他去,他颤巍巍地过去附耳。
“平日里这些歌舞该赏多少?”
小梅转头看,原来是歌舞快结束了,皇上问他如何打赏,他这时再去看皇上,忽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这也分,有钱的打发百两的也有,几十两的也有,高兴的老爷一乐把身上的金摘下来送人的也有;没钱的我们也不强给,茶水点心算了帐,打赏我们没那么讲究,多多少少给点,别让舞伎歌伎下不来台就行,人家出来讨口饭吃,也不容易,走空就没意思了,有的文人写字好就赏字,写诗好就赏诗,其实咱们主要是一个场面过得去。”
皇上听完看着他,“你说这么多句话,一句有用的没有,也是难得。”
小梅脸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招呼长庚,“赏二百两。”
长庚应声,便去找薛柳说,薛柳正担心呢,准备去换下小梅,樊景宁却笑笑阻他道:“不必了,这样就好。我们先出去吧。”又对长庚道,“你也出来吧。”
小梅还跪在皇上身边,皇上扭头对他道:“你站起来,站后面。”
小梅闻言赶紧站起来,一溜烟站到皇上身后,皇上敲桌面,“倒酒。”小梅忙不迭上前倒酒。
“倒太多了。”
小梅赶紧停下来,还是停得晚了,酒些微地漫出杯面,小梅看着急,心想自己又坏事了,妈呀这可是皇上我给他酒倒满了,也是脑子停了,当下就凑到杯前,把多余的喝掉了。
皇上看得目瞪口呆,小梅忽地反应过来,猛地起身,擦了擦嘴,皇上看着他,然后哼笑一声,倒是很无奈的样子,摆摆手,指着杯,“你的了。”
小梅不敢接,抬头去看薛柳,这才留意到,里面除了他和皇上,已经没人了。也没别的办法,他小心地去捧起杯,一口喝干净——怕喝不干净皇上觉得自己没给足他面子。
皇上动了动眉,“喝这么急做什么。”
小梅尴尬地放下杯子,喝也不对,不喝也不对。
皇上问:“你在这里做事?”
小梅先点头,又摇头,“没有,现在在……隋大人府上主事。”
“原来在这里?”
小梅点头。
“为什么不做了,去他府上主事?”
小梅轻声道:“有个男的,来找我讨钱,闹得老难看了。”
“你欠他钱?”
小梅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也没算过。”
皇上又哼笑一声,“是你榨干他的钱了吧?”
小梅低着头不敢抬,但还是嗫嚅着顶嘴道:“我又不是给他管钱的,他自己管不住,怪我有什么用……”
皇上转过来看他,笑笑,“你们这里的人都这样爱顶嘴吗?隋良野也是,看着听话。”
小梅闭着嘴,不抬头,皇上也不找他说话,除了让他倒酒。皇上酒量还挺好,喝得虽然慢,但是半点也不显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