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抑藤喝住马,停在房檐下,跃上屋顶,远远地看着,因有雨声,听不太清,但能看见下面人或动容或不耐的神情。
她在说些共渡难关的话,下面的人却有些已经蠢蠢欲动,巫抑藤看着她,一时失神,没留意人群中一块石头扔过去,他慌忙抬手,没有合适的东西,一刀飞过去,打飞石头,第二块没能挡住,砸向她额头,她挨了一下打,在雨中晃了晃,额头上流血,她盯着众人。
一时无人动。
巫抑藤正欲过去,只见几个老码工已经上前去,有扶她的,有冲人喊话的,慷慨激昂,他看见她在雨中嘴唇抖索,朝地上的短刀看,而后回过神,故作柔弱地咳嗽一声。
她受了伤,忽然让人怜惜,或者因为那把祖祖辈辈的楚家剑,几个浑水摸鱼反对她的人没得到回应,她像雨中一株柳,头上缠纱布,纱布上渗出血,她照着名册念,承诺会给予每一份工钱,包括赵大工,不会因为赵大工为众人出头,就抛弃他。
众人为她倾倒,听她的话,就见两三辆马车拉过来。
原来她前脚出门,后脚已经让人去典当了家当,去找沙乙桐拿钱,她将工钱现在就发,每人每户,只多不少,又让磕头的人站起来。
她在雨里忙碌,巫抑藤在雨中屋檐上看,看着看着笑了下,这女人,把天下都骗了,真是坏得很,可惜别人都不知道。
她终于消停片刻,已是精疲力尽,翠环缠着她回屋棚休息,她又看了眼地上的刀,转头看,看见屋檐上站着的巫抑藤。
什么也没说,她又转回脸。
***
午后小憩,皇上在卧榻上撑着额头打盹,宫女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英妃摘了护甲,正在绣肚兜,日头正热,屋外一阵蝉鸣。
聒噪。
英妃对吴炳明使眼色,叫他去赶蝉,又吩咐人关上窗,多个宫女来扇风,皇上睁开眼,对她道:“不必忙了。”
英妃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皇上,再多休息会儿吧。”
皇上就着英妃的手低头饮一口,漱罢吐进痰盂,拿起手帕擦擦嘴边,扔开帕子往后坐,“不睡了,闭上眼也是想事情,睡不了。”
英妃急忙吩咐宫女,“去把洗好的荔枝端来。”
皇上看英妃,笑道:“就属你这里荔枝新鲜。”
英妃撒娇道:“皇上可是为了荔枝才来臣妾这里,都不是想臣妾。”
皇上对她伸出手,她两手接住,皇上坐直,拍拍她的手,拉过来,“后宫中朕来你这里最多,跑得辛苦,不如你把荔枝都给朕,朕以后便不来了罢。”
英妃又撒起娇来,一个宫女端着荔枝碎步走来,个个红艳艳,跪地奉上,英妃拿一个给皇上剥,宫女也低着头剥。
皇上随意看一眼,道:“剥荔枝不必跪着,起来吧。”
宫女手一抖,先朝英妃看,小心翼翼的样子,英妃白她一眼,将剥好的荔枝递给皇上,“皇上您吃。别管她,下人们得学点规矩,不然管教不好。”
皇上望望英妃,接过荔枝,垂下眼笑笑,“你自己看着办吧。”
屋外侍宦走到门口,吴炳明留意到,出去听了几句话,折回到皇上身边,轻声道:“皇上,长庚到了。”
皇上便起身下榻,英妃忙跟上,“皇上,这就走吗?”
“前朝有事。”
英妃忙喊宫女,“去!去把皇子抱出来,刚刚来时没有醒,这会儿醒来让皇上见见。”
皇上叫住她,“不必了,让孩子睡吧。”
那宫女也不听皇上的,直挺挺地往里走,英妃见皇上去意已决,才叫住宫女,行礼送皇上出门,皇上对她笑笑,转头出了门。
背过身去,便沉着脸坐上轿撵,仪仗一路回吟清殿。
长庚在殿门口候着,跟着皇上进了门,礼行到一半便被打断,问他如何。
他答:“敏王到了南通,这两个月不常出门,迎来送往倒是很多,招募了不少人。有大量动钱,物件成车成车地拉,有兵器。”
皇上听罢不说话,吴炳明道:“皇上,樊大人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樊景宁带了一封隋良野的书信,皇上展开细细看过,放回桌面,对樊景宁道:“告诉隋良野,让他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