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夫人站起身,那狗也跟着立起,毕夫人看向三狸和毛尖,只是点点头,“我就觉得今晚不太平,发财的都睡不着。”
三狸来不及想太深,只是把毕怀幸的命令转述一遍,毕夫人听罢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是该我去拿信。”
三狸没听清,追问:“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毕夫人转身从桌上拿起剑,“咱们须得连夜出趟城。”
三狸问:“您还回来吗?”
“回,先出发,事不宜迟。”毕夫人领着他二位去马厩,“村里丑时三刻锁桥,到时候就过不去了。”
三狸一头雾水,也只能先跟着去,他问面无表情的毛尖,“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毛尖答:“不知道。”
三狸啧一声,偷偷抱怨道:“妈的你也一副死人样,怎么跟四条一个德行……”说着想起生死未卜的四条,猛地住了口。
眼下街道中已是人影耸动,一声狗叫引起连环响,人声四起,很快家家户户便亮起了灯火。这灯火不亮便罢,一旦亮起,就好似红烛惹飞蛾,聒噪的杂声引来弹压,一小撮朝总督府进发的外邦人奉命维持状况,零散几个兵提着刀,站在门口一声喝,那些探头张望的就迅速缩回去。三四个兵,三四把刀,从长街头走到尾,没人忤逆,也没有见血,降临的暴戾轻松压制住场面,大部队几下朝总督府进发。
三狸、毛尖跟上毕夫人,见她身手矫健,几下便闪出了街道,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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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响了两声,堂前焦急的人都立时起身,崔发昂让人开了门,隋良野从后面走来,一行人进了门,行至堂内。
崔发昂急忙上前迎,话已经出口:“大人,您都听说了吧。”
隋良野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你派人去总督府了?”
“去了,但毕怀幸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武林堂出人手帮忙,您看要不要过去一趟?”
隋良野道:“我们的人手对付组织有序的士兵胜算不大,总督府要紧的是去向江南总兵所求救,熬过今晚,守住总督府,等江南总兵所来打扫战场,也不过是风卷残云。”
“明白了。”崔发昂点头,“那咱们就不过去了,反正咱们和总督府州府也有过节,省得被人利用。”
“我去,但你们不必去。”隋良野问,“什么时辰了?”
“丑时。”崔发昂没懂刚刚隋良野的意思,便继续问道:“隋大人,您过去不危险吗?”
隋良野道:“这事情的罪魁祸首现在还不在城中,该是在路上。届时总督府应基本赢下守卫战,控制住城中的外邦人。那么需要有人代替外邦人去见罪魁祸首,将他擒拿,苏州城内上下衙门已经全部投入守卫,所以你们去,到了看到谁,就抓谁,到时候黑白自分明。”
崔发昂想问隋良野是否早已盘算好,又觉得多此一问,明摆的事,既然此中牵涉太多,他最好也不要过多参与,以免烧身,于是当下答应下来,“可是,总督府能守住吗?”
“这都守不住,也就不必抢位了。”
崔发昂听出隋良野话里话外许多懒得掩藏的阳谋,也不多说一句,只当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这点道行他还是有的。
隋良野道:“我们寅时出发,你去几时休,我去总督府。”
崔发昂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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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马车刚落停,不等谁来掀帘子,也不等丫鬟来扶,楚夫人掀开车帘自己便跳下来,没站稳崴了下脚,后面刚下马的巫抑藤欲来扶,赶到时楚夫人已经站好,在问迎上来的大柱,“林子里怎么样?”
“按您的吩咐,咱们一直看着动静呢,从下午到这会儿,出去好几拨人了,现在林子里还剩下约莫不到一千人。”
楚夫人点头,“咱们的人呢?”
“码了八船,比他们多点儿,一千一,在码头呢。”
楚夫人朝他身后广阔的地上看,“存的东西呢?”
“都还在。”大柱道,“只不过刚刚有个小子来传话,说等会儿姓袁的要过来,您看咱们是不是要见见他?”
楚夫人细思量,自言自语道:“要过来?他不是在几时休吗?”
巫抑藤上前道:“也该是要过来,这东西他们总要取走,袁寿士来倒不重要,只是闵公子估计也要亲自来督着。”
楚夫人仰仰头,往海天相接处抬望眼,海平面风平浪静,交界一线墨蓝,没有半分光亮,星月洒辉,映照她的脸,她扬起嘴角笑笑,“那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