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我们特地来找田大人的,来两趟了还没见到人,您帮我们找找?”
祝乾坤道:“可能是出去办事了。”
贺悯胥直接挽住祝乾坤的手臂,“那找计大人也行,或者咱们跟您谈,反正我们也回不去广西。”
祝乾坤十分无奈,看着跟过来的申渠,“好好,那咱们去看看田大人在不在。”
说着看了眼贺悯胥的手臂,也挣不开,随他去了,一路拖到田恺处,在门口一望,谢天谢地田恺在,当时就将人请进去,田恺那厢惊慌的眼神射过来,祝乾坤也挤着眼摇了两下头,放下人就溜之大吉,田恺只能也扯出笑,请两人入座。
贺悯胥打量了一下房间,客气行礼,“田大人这不是在府衙吗,传话的人说来通传,居然费了这么些时候。”
田恺差人去上茶,又道:“下面人办事不行,磨磨蹭蹭的,得好好管一管。您二位来也挺久了,去哪里转转?这段时间正是春天,花开的时候,景色特别好。”
申渠道:“多谢田大人关心,我们去了……”
贺悯胥转头瞪一眼,申渠闭上嘴,贺悯胥转回来道:“田大人,咱们都是办事的,我就直说吧,现在桂粤闽三地的钱是怎么样子?原先说话广东和福建出八,我们出二,现在是不是不作数了?前些天从商会那里打听到消息,说隋良野要的钱是原来预估八倍之多,且同意分年还,商会已经付了广东的一笔,意思是福建和我们也自己付?”
田恺此人脸庞圆短,笑起来更是有些质朴,这时也笑,很诚恳的样子,“贺大人,你一口气说这么多,我还得想想,好些事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你刚说从商会打听的消息?原来广东已经付了一笔了?我还真不知道,但也是,毕竟原本说三省兑资,真正出钱的还是各地商会,江湖事江湖了,江湖账江湖清,咱们作为府衙,一定要切实找准站位,不能官商混同,这是其一;那在这个共识下,府衙本也对武林堂的事插不上话。其二呢就是这个金额问题,原先商会提议说要筹措一笔资金用来解决南部武林堂建设及统管资金,这是江湖事,当时正好广西巡抚左辞秋左大人在广东交流,也主动提出能不能南部一起办,一起筹措,当时会谈您二位还不在,这个会谈的主要精神其实是协调同步,主旨是共同配合隋大人工作,府衙做好沟通桥梁和压舱石,不要发生像江南一样的不安定事件。在这个资金方面,当时左大人表示广西筹资有一定困难,我们计大人表示一定范围内广东可以游说商会多多支持,这一点我们一直有在做,我们也多次和商会负责人陈煜沟通,强调一定要做好协调工作,三地共行,陈煜也十分支持府衙的工作,表示没问题,如果一揽子的帐,广东和福建一起,兄弟省份少出一些,都不容易,互相理解。但是隋大人呢,他不是一揽子出的帐,他拆分了,每个地方的钱不一样,而且他定期收,虽说分了三年,但第一笔今年就要,陈煜也是实在人,怕交晚了显得不支持隋大人工作,况且武林堂催得急,也就交了,好,这一交,武林堂入账扣划,广东商会的口子就专对广东帐了,广西的账是另一套,现在也没法再从广东支,你看这事变的,真是人人都存好心,偏偏天意弄人。你喝茶,喝茶。”
贺悯胥才不喝茶,他冷笑,“田大人,在其位谋其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下明白,你这样讲,当兄弟们都是傻子吗?”
田恺伸手摆摆,“贺大人,你可千万不要生气,为这点事翻了脸,真不至于。”
“不至于?”贺悯胥拍了桌子,“左大人派我们来是为了配合工作,现在我们背一身债回去,你让我们怎么交代?”
田恺不笑了,绷起脸,申渠劝和道:“田大人,既如此,要不您帮我们哥俩儿想个办法?”
还算给申渠几分面子,田恺端起茶杯,用茶盖撇茶叶,“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的问题,可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隋大人定的。”
申渠道:“隋大人背后是皇上。”
贺悯胥忿忿道:“年年交税还不够,变着法的要钱,我看武林堂成立来屁事没干,就是全天下转悠着收钱。”
田恺摇摇头,“贺大人,申大人,这事你二位不能这样想,不管隋大人背后是谁,开口定价钱的是隋大人,要是伸手要钱这事可以体体面面,又何必借隋大人这道呢?”
两人沉默片刻,申渠试探着问:“田大人的意思是,假如我们把‘隋大人要钱’这个事挑明了,也许钱不必交了?”
田恺道:“武林堂这个差事,就是得罪人的,隋大人不可能每个地方都跑,有些地方为了不让他去,就宣称按武林堂标准自行整顿,比如河南,比如云南,河南一开始整顿就已经假公济私,做了不少勾当,云南更是拿税款去交,这些事皇上不是不知道,但终究还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
他意味深长地停下来,贺悯胥道:“我就不信皇上也不要脸。”
申渠对他皱皱眉,贺悯胥低头喝茶。
申渠又问:“那你们呢?准备把钱都交上?”
田恺朝外看了一眼,转回头压低声音,“计大人明年就调回阳都了,他走之前我们分笔交,后面计大人也说了,视情况而定,兄弟,武林堂后面怎么弄都还没定数呢,像这样到处要钱,能持续吗,隋大人能把各地方都得罪光吗。”他坐直,喝了口茶,端着杯,另一只手摊开,“抻着兄弟,目光得放长远,这点我们计大人就很有眼光。”
贺悯胥哼一声,“计大人又不在,你看你上赶的。再说了,当时要不是你们计大人拍胸口帮我们出钱,至于现在背后又一套吗。”
田恺笑笑,“行了,这个咱们不说。”
申渠皱起眉,倒是很谨慎,“但是我觉得,首先隋良野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而且手段强硬,跟地方干他还真敢;而且武林堂江南分部和华中分部的都有调来广东的,似乎也有去其他地方的,应该就是为了监督其他地方的武林堂统管合并,他虽然去不了,但他的下属是可以去的。”
田恺道:“我也有这个疑虑,我总觉得他来南部的目的不止收钱,否则不应该开这样的天价,还接受分年计收。此番前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宴堂热闹得紧,人声鼎沸,偌大的厅中,高顶大场摆几十张桌,侍仆往来穿梭,宾客都是闲散人家小聚,交谈欢笑,东边一张七八人位台边人都站起来,霍连桥走过来用脚勾出凳子一坐,压压手,“都坐,都坐。”
七八人鞠躬拱手行礼,都坐下来,女侍挎着一筐茶牌包走来,说着白话,笑盈盈问喝什么茶。
霍连桥要凤凰单枞,女侍夹出茶包,灵巧的手解开,取出茶叶,男侍端着茶台俩,茶壶滤瓶杯夹一应俱全,左手边的小弟打发走堂倌,起身来泡茶,一共三道,手法娴熟,把茶倒酒壶里,再转移到小杯里,挨个放去众人面前。
喝了第一口,霍连桥才开口,“最近堂口怎么样?”
“这两天……”
刚开了口,便停住了,霍连桥正喝着茶,从茶杯上掀起眼看桌上的人,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看见隋良野和谢迈凛站在他身后。
谢迈凛左右看看,笑问道:“你倒接地气啊,怎么不坐包间,做这么个大堂,吵得要命。”
霍连桥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没有些人那么多臭讲究,多了不起一样,其实大家没什么差别,谁不是娘生爹养乡亲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