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成寻问:“什么由头封的?”
钟舆华道:“原先建船厂时筹钱不足,蒋大人是想省府出一笔钱,商户出一笔钱,当时合作的广州府商会以及恩平商会,两个商会出了八成的钱。广西按察司称恩平商会六年前的一宗械斗案中死了人,抓了恩平商会的会长,封了商会的家宅和地,商会在船厂里占六成,于是广西把船厂也封了。”
计成寻端起杯子喝茶,其他人盯着他。
“跨省。”计成寻问黄崇明,“你是按察使,你怎么看?”
黄崇明道:“按法典来讲,抓人这个事情一般是咱们的缉捕司去做,他这个不合规矩;但封船厂,是可以的。”
田恺看看众人,小心建议道:“我们能否向蒋大人反映一下?这毕竟是蒋大人当年主推的工作。”
计成寻道:“反映归反映,但蒋大人现在是户部尚书,一来不直接管这类事,二来碍着都察院、大理寺和两省关系,不好直接说话。”
陈康峡道:“话虽如此,计大人,这件事如果不上报到阳都,只凭咱们地方,恐怕很难协调。”
计成寻笑笑,“广西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众人看着计成寻,等个指示。
“康峡说得没错,地方上很难协调,这事关系到广东的财税和大项目落成,不能不行动,我联系一下阳都。康峡,你到时候亲自带队去阳都,和工部、大理寺、广西人坐下来谈一谈,看看什么条件。记得,要把事情的关键性、严重性、急迫性讲清楚。田恺,你汇总一下几位大人的意见,写一个函文给我,我先和阳都打声招呼。”
陈康峡等人站起身,“多谢计大人。”
“都坐,都坐,这是省内自己事务,何谈谢不谢。”
正说话间,有仆人来敲门,“大人,打扰了,隋大人来访,跟他说您在见客,但他……”
计成寻看看左右,便道:“无妨,请进来吧。”说罢看向其他人,“这才是真还没送走的神。”
隋良野带着晏充款步走来,陈康峡等人起身行礼,次位已经让出,隋良野回了礼便坐下,计成寻吩咐人看茶,陈康峡等人要告辞,隋良野却悠悠道:“诸位不忙便留些吧。”陈康峡等人看向计成寻,后者点点头,众人依次坐下。
计成寻问:“听闻隋大人武林堂诸事风水水起,不知今日来访,有何指教?”
隋良野接过端来的茶,掀了杯盖嗅嗅,冷哼一声,“我倒想问问计大人的意思。”
“哦?不知何事,请隋大人不吝赐教。”
隋良野放下茶,“皇上收到一份奏本,说我来广东就做一件事,要钱,管府衙要,管商会要,要得府衙和商会人人自危,两厢生了嫌隙,还说长此以往,道将不道,法将不法,国将不国。计大人,我都不知道我隋良野还有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计成寻喝口茶,“有这样事?不知是谁上告污蔑的?”
隋良野朝他看,“我单想广东欢迎我,也心知或有些麻烦,本定好的数,应广东要求改了又改,拆了又分,本以为能不伤和气,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戏。”
计成寻道:“我听明白了,只是隋大人,您误会了,且不说广东已经交了一笔款子,单说各商户,府衙也没有听到抱怨。我理解隋大人辛苦,但既然您到广东,我们自然不敢怠慢,这不仅是广东做事向来如此,我计成寻也从来磊落。不过既然此事已经上达天听,不知隋大人可受影响。”
“影响倒谈不上,”隋良野这会儿施施然喝茶,“我已向皇上奏明实情,皇上体谅体恤,并未多加苛责,只是……”
众人看向他。
隋良野继续道:“皇上来信也重申,朝廷钦差做事,尽量不要干预当地事务,还是早办完早回。”
众人一听,心下便了然,这是催着要钱。
计成寻笑笑,“明白,皇上的意思我们也认同,那隋大人,府衙这边也加快和商会的沟通,转达您的意见。”
隋良野道:“我听陈煜说,第一笔款子是广州府商会交的?”
计成寻不答,广州府知府钟舆华答道:“回大人,是的。”
隋良野继续道:“陈煜讲,第二笔款子约定是汕头府商会交?”
田恺道:“似乎是。商会的事我们府衙也不大方便过问太多。”
“那没问题,只不过如是此,也确该催催了。”隋良野这杯茶不过喝了两口,要说的已经说完,便放下了杯,站起身。
计成寻也起身留客,众人一并跟到门口,隋良野行罢礼,又原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