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林摇头,“没有。”
“你是做暗路生计的,传开了的事你都不知道?”
李道林犹豫道:“广州不是我的地盘……”
隋良野盯着他,“你给谁卖命?”
李道林愣了下,“什么?”
隋良野似乎也觉得这问题问得不妥,端起茶,“我认了洪三妹做干妹,这两天她就要和郑丘冉回阳都,你送他们吧。”
李道林反应了片刻,“你打发我走?”
隋良野道:“你手下的人也和你一样终日无所事事,只顾着喝酒吗?”
李道林神色复杂,好像没听到隋良野的讽刺,重复问一遍,“你打发我回阳都吗?”
隋良野没出声。
李道林低着头,慢慢地把那张纸团成团,在手里搓,然后抬起头,“春禾角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你官运亨通,我们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你早晚会把春禾角换掉。”
隋良野皱起眉,“不要把你的心不在焉和无能说成是我的错,我不在阳都的时候,把春禾角交给你来管,你管得如何不必我多说,你在中间人处背着我揽的生意怎么样,还红火么?真当我不知道吗。我回阳都不过交给你一个小小的差事,让你查谁在碎月司闹事,你也敷衍了事,既然你已无心再留,我也不勉强你,你先回阳都等,我回去后自会给你和其他人一个交代。”
李道林猛地抬起声音,“我做什么事、不做什么事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隋良野看着他,“为了什么,说啊。”
李道林压下声音,自嘲地笑笑,“我要说为了你的恩情,你信吗?”
隋良野冷冷道:“你自己信吗?”
李道林看向他,语速虽快,但还是带着客气的语气,“这就是你跟我不同的地方了,我是江湖人,归根结底是屠狗辈,人情账欠久了难免有真情意;但你不一样,你跟人斗、跟人算计得多了,什么也不信了,人情账也是帐,也只不过是帐,原本我总以为你性子冷了点,但人倒还是侠肝义胆,赤子丹心。但这许多年看下来,你其实还是个冷漠至极的人,只有那么一个两个在意的人,一两件在意的事罢了。”
隋良野道:“说完了?”
李道林沉默片刻又道:“我没有背弃过你,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也有糊涂的时候。”
隋良野道:“你后天上路吧。”
李道林站起身,又听见隋良野继续道:“还有一桩事。”
李道林停下来,抬眼看隋良野。
“你离隋希仁远一点。”
李道林没明白,“什么?”
隋良野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希望,你离隋希仁远一点。你对他的影响不大好。”
李道林瞧了隋良野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个笑容,“原来我才是坏人。”他说着自己又点点头,“也好,无论如何,我和你的帐也总要清的。其他但,就当我自作多情罢。”说完转身而去,径直出了门。
三刻钟后,晏充再一次敲门,说霍连桥到了,隋良野吹灭两支蜡烛,让人进来。
霍连桥这会儿还挺高兴,隋良野大晚上找他上门,于是他有点乱七八糟的心思,换了轻便的衣服,打扮得一副花花公子模样,摇着扇子进了门,不等晏充讲话就把人打发走亲自关上门,悠哉悠哉地踱步过来,看见隋良野对面两把椅子,收了扇子往手心里一拍,“隋大人今晚找我来,良辰美景只可惜多了把椅子,我让人撤下去。”说着便要走到隋良野这边。
隋良野抬起手掌,指指椅子,“不急,先坐。”
霍连桥一看,好,欲拒还迎,别有趣味,再说隋良野毕竟是高官,于是便听话地选把椅子坐了下来。
“隋大人,天色这么晚,还在处理要事,真是辛苦。”霍连桥又要起身,“小人早年拜过师傅学松骨,不如小人给你放松放松?”
隋良野端起茶杯,“你不要急,等下有你急的时候。”
霍连桥狐疑地看他一眼,又坐下,这会儿有点明白了,再看看椅子,“隋大人,还有人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