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趁顾长流下山问他,是不是真的有神和精灵,顾长流眉头紧皱,一板一眼,哪有神哪有精灵,乱说,山上就我和他,过日子。
噢,众人明白,既然这样,那懂了。
于是好事者开始给顾长流说亲,毕竟你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在山上多辛苦,饭不会做衣不会洗,那么多钱也没个管事人,你还是个残废,哦不,特殊男人,你想想,婆婆说得有没有道理?
隋良野不置可否,并不在意。
顾长流终于有些厌烦了,他本就不常和人打交道,如今更是难为得紧,于是等到隋良野开蒙识字得差不多,便迫不及待地不准隋良野再下山念书,有书便在山上念,今后非必要不外出。
隋良野仍旧不太在意,整个学堂都没什么意思。
从十四岁开始,隋良野便在山上和顾长流过日子,连帮佣也不准请,反正隋良野现在不必下山念书,时间多了,两个人凑合凑合也能过。
有天顾长流倒是问他,不让他和孩子们一起玩,会不会寂寞。
隋良野很疑惑,不懂什么是寂寞。
顾长流张张口想解释,最终还是没说,只道反正总有天都会长大的。说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隋良野的头,伸错方向了,在隋良野面前晃啊晃,隋良野看了一会儿,乖乖把头顶过去,顾长流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收了手,又道早点睡。
隋良野起身要走,顾长流又接着道明日还要早点起。
隋良野叹口气。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房梁,睡不着便去院中仰头望,漫天浩瀚星辰,星光闪耀,他搬来席子在地上铺开,躺在上面睡觉,年轻的双眼眨着,和闪烁的星辰呼应,明日似乎遥不可及,他面前的路途还漫漫长长,好像永无尽头。
头一次他在空旷的风里、天下地上、人间中,也不觉得很害怕。
***
虽然咸,但毕竟是师父费心做的,隋良野还是一口一口吃干净,只是吃得十分慢。顾长流就坐在他对面,围裙还没脱,细细地擦剑,他们平日也不是多话的师徒,多半时候都平和地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各安各的心,隋良野一口吃一口想,要去把自己的玉找回来,什么水准的毛贼,居然敢来山上撒野。
顾长流道:“吃完记得洗碗。”
隋良野噢了一声,又道:“我下山去一趟。”
“去做什么?”
“走一走。”
“需要钱吗?”
“不用。”
“早点回来。”
隋良野站起身去洗碗,水池边站着一只蓝色的鸟,在台子上散步,牵扯起池中的荷花叶摇晃。
在这世外桃源的山上,有山风流水和飞禽走兽,如同近邻,时不时来光顾,他们二人的一切同向邻居开放,共享日光细雨。
于是隋良野清扫完武场后,正是太阳偏西时,便两手空空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