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朝梁上的隋良野瞟了一眼,咬咬牙,挽住边殊岳的手臂,“先生,我怕。”
边殊岳道:“那咱们去报官啊,我帮你报官,王法昭昭,我就不信了!”
天天哭哭啼啼起来,又道:“其实我这样挺好的,一日有三餐,头上有遮瓦,我不想报官呢。”
边殊岳退开一步,用手指着她,痛心疾首道:“你这样想就很有问题,这是错误的,你坐好,我给你讲一下,不在法定经营场所进行的嫖宿行为是违反律法的,你父亲私开妓院——不管雇佣多少人——性质是很恶劣的。”
天天就不爱听这些,喊起来:“那官府的妓院就没事了吗?凭什么?!”
边殊岳道:“首先,官府并不直接经营妓院;其次,进入官教院的男子女子,都是有罪之身,所以……”
天天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把干草就往边殊岳脸上摔,“滚滚滚!滚出去!谁听你讲这些!开妓院好高尚呀,卖身好光荣呀!最不爱听你们打官腔的人放屁!”
边殊岳躲闪着站起来,把干衣脱下来,拽过自己的湿衣服披上身,冲到门边拿起伞和箱子,气得脸通红,“冥顽不化!”
天天一脚踹过去,边殊岳撑开伞跑了,天天跑到门口大喊道:“滚吧老男人!没用的废物,丧家狗!”
她骂爽了,隋良野从梁上跳下来,捡起一件干衣服,递给她。
天天转身接过来,甩一下披在肩上,走去一旁坐下,忿忿地抖着腿,想起来便问:“这么高的梁,你怎么说上就上,说下来就下来的?”
“我以前练过武功。”
天天睁圆了眼睛看过来,“胡扯!真的吗?真的啊……”她忽然推了一把隋良野,隋良野往旁边倒了倒。
“做什么?”
“这不是一推就倒吗?”
“……练武不是推不倒。”
“那你证明给我看看,”她转着头,指向门口,“就那个大石头,你劈开我看看。”
“……”隋良野没动,“我现在走火入魔,功力大减,修复不好可能武功就废了。”
天天紧张地瞧着他,“那你还不去练功,每天在这里儿女情长的干什么?”
“……很复杂,”隋良野试图解释,“修炼也不是想练好就能练好的,心法大乱,参不透,没办法。”
天天当然没听懂,只是撇撇嘴,说回到她熟悉的领域,“那你这个拆鸳鸯的事业怎么办?”
隋良野道:“没办法。”
天天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你也没办法,那个你也没办法,你还是不是男人。”
隋良野没什么情绪,“确实没办法,又没人做错任何事,还能做什么。”
天天还要说话,隋良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我现在明白了,有时候人就得接受得不到,和贪不贪心都没有关系,她心里只是没有我,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天天愣愣地望着他,在这么近的距离,她没有留意这张脸上的纹路和皮肤,她只能注意到一种愁苦的表情,和镇静的眼神,她不大从这样年轻的口中听出无奈的语气,也没有见过退一步的男人,她所见过的男人都不这样,怎么会像秋水一样雾蒙蒙,如此难以接近,如此不可理解,于是大雨的声音也在她耳中隐遁,她只看得见隋良野的眼睛,那毕竟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沉静淡然几乎显得冷漠,但眉眼弧度自有多情多姿,揉和在一起,让气息短促,她靠过去,希冀的是一点新鲜的空气,并不是要吻他,她想,不是为了吻他。
如果发生了,只是阴差阳错。
隋良野向后移动,刚触碰的嘴唇就轻飘飘地分开,她脸霎时红起来,默默地坐回去,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两人不发一言,只有大雨在外面哗啦啦地下。
天色渐暗,雨势有减弱的意味。
她终于抬起头,问隋良野:“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随便你。”
过了一会儿,隋良野看她,“我想去山上练功,你要来么?”
她猛地坐起来,“好哇,练功是做什么的?胸口碎大石练不练?”
“不练。我练功,你就在旁边玩吧。”
“玩什么?”
“不知道。”
她切了一声转回去,“无聊,那有什么好玩的。”
“好吧,那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