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丘平静道:“你放心,我既然敢见你,就能保证今晚的话一个字也漏不出去。”
谢迈凛点点头,长呼一口气,看起来放松些,然后直白地讲:“我不想造反,我不想当皇帝。说实话即便打仗很有意思,打胜仗让我浑身舒坦,但想到要当皇帝,我宁愿不打仗。”谢迈凛喝水实在没趣,拍拍桌子,“妈的有酒吗,拿点酒。”
曹丘起身去箱中拿酒,拿来便开,把茶杯推到一边,拿出酒碗直接倒,倒完两人碰碗,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先喝了一碗,然后曹丘才坐下来,继续倒酒,“我不信,人人都想做皇帝。”
谢迈凛盯着酒柱的视线向上移,落在曹丘脸上,“我不想。我不想整日坐在宝殿听哪里收成好哪里有灾荒,哪里着火哪里有水,我不在乎是不是人人向我下跪,是不是人人绞尽脑汁讨好我,什么珍奇异宝,什么美女佳人,我不在乎,我不关心,我觉得天下众生跟我没有关系,你懂吗?”
曹丘道:“那你还说你是忠臣良将。”
“这矛盾吗?”谢迈凛两手一摊,“我从小到大都眼见着大局谋划,我不觉得十来个人的人生跟我有关系,不觉得几百人的‘感受’跟我有关系,但是大局,你明白吗,大局是我的责任,我就是干这个的,就是……”谢迈凛无法言传,只能简明扼要,“胜利。”
曹丘很困惑,“但那不是终点,那只是一个成果。”
谢迈凛道:“就是终点。”
曹丘望着谢迈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到底什么毛病啊。”
谢迈凛道:“我一切都好。”
曹丘问:“那我做不做兵部尚书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迈凛道:“我不能见到荆启发得到这一切,这是我创立的,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把它交给荆启发这种人。”
曹丘道:“这是皇上的。”
谢迈凛笑了笑,“对,他的。”
曹丘摇头,“你真是大不敬。”
谢迈凛无所谓,“去吧,去告诉皇上吧。”
曹丘冷哼,“我认识皇上,他认识我吗?我第一面跟他讲这些,他只会连着一起忌惮我。”
谢迈凛笑笑。
他们又喝了两碗酒,曹丘起身去换了烛火。
谢迈凛看着他坐回来,“我还是认为你合适,我希望你能得到它。”
曹丘喝酒,“怎么得到,做五军大都督吗?”
谢迈凛道:“以后不会再有五军大都督了。要想不再被分权牵制,五军大都督只能皇上做。”
曹丘摇头,“军务繁杂,皇上估计做不过来。”
谢迈凛盯着曹丘,曹丘猛地会意。
谢迈凛便道:“他管最关键的就可以了,他很擅长抓大放小,说到底,”谢迈凛仰头喝完这碗酒,“我觉得他这皇帝当得挺可以的了。”
曹丘瞧着他,“所以你不想造他的反。”
谢迈凛笑问:“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要造反,他也这么觉得,见我的时候很紧张,我自认为已经很谦卑了,他似乎还是不大满意。”
曹丘问:“你见过他几次。”
“四次,第三次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下军务上的事,后来又见过一次,那次就没再什么具体的事,说些没用的话,只是暗示我,或许我该写本书。”
曹丘哑然失笑,“那也好啊,写本《六韬》出来看看水平。”
谢迈凛嗤笑一声,“我他妈又不是老牛,为什么要写。”
曹丘道:“这不是你留下的身后物吗。”
“我他妈要是死了,还在乎身后物吗。”
“那你还想让我进阳都。”
“那不一样,”谢迈凛强调,“这是生死攸关,胜负见分晓的时候。写书是什么东西。我在想,当年我的做法太竭泽而渔,要维护安定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能提前点,譬如在他们王朝内部有我们的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