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干什么?”她说,没有抬头。
余艺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越过杯沿看着她,里面有杜笍看得懂的和看不懂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一杯被搅浑了的、沉淀了各种颜色的水,没办法一口喝干,也没办法一眼看到底。
“你好看,不让看?”他说。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不疾不徐地从唇齿间滚落。
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在灯光下红得发亮,透着股藏不住的羞赧。
可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那句“不让看”的尾音微微上挑,像个问句,又像个赌气的小孩在说“你管我”。
杜笍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把那块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膝盖,又松开了。
“吃饭。”她说。
余艺又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只是那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夹起一块肉,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饭后,余艺主动收了碗。
他以前从来不收碗,吃完饭就站起来走人,连筷子都不会多碰一下。
但最近他开始收了,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去,放进洗碗池里。
他洗碗的动作还是笨拙的,水开得太大,溅得台面上到处都是水渍,洗洁精放得太多,泡沫从水池里漫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用抹布去擦,越擦越乱。
杜笍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他第一次洗碗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有开始疏远他,他站在水池前,低着头,动作生疏但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转了好几圈。
他洗完了以后转过身来,看到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很淡。
“看什么看?”他当时说,语气还是那种骄横的、带刺的,“没看过人洗碗?”
杜笍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她在楼梯上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叫她,只是跟在后面,隔着几级台阶,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她回到卧室,他也跟了进来。
她坐在床上,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凹陷,他的重量落在她旁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甜香混着一点点厨房里带出来的油烟味,那种气味组合本来应该是突兀的,但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很自然。
“你干嘛?”杜笍问。
“没干嘛,”余艺说,把靠垫抱进怀里,下巴抵在靠垫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这是我的房间。”
杜笍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抱着靠垫的姿势和以前在沙发上等她的时候一模一样,蜷着腿,下巴抵在靠垫的边缘,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没有说话,把电视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