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砍了数人后,阮灵溪自知敌众我寡,一时之间难以杀死周立,只好将目标转移到观战的匪首身上。
她从缠斗中脱身,旋身飞向周立的马上,持刀刺向匪首。
匪首身形彪悍,面露凶煞,却是个徒有其表的弱包子,与阮灵溪战了十几个回合便渐渐败下风来。
趁他招式凌乱时,阮灵溪出其不意,飞身持剑,从后背刺入他胸口,匪首口吐鲜血,从马上栽落。
头目一死,匪徒们乱作一团,毫无战斗力,周立见大势已去,撒腿便朝山上逃去,阮灵溪解决掉眼前贼人后,当即追了上去。
周立慌不择路,双腿颤动着跑出不过百米远,阮灵溪便已经追到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自知已入绝路,周立索性不再逃,他颤抖着身子,看着昏冥天色下,锋利流光的剑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身体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本能地踉跄着不断后退,拼命咽了几下口水后,他忽然大喊,“阮灵溪,我全家都死在你手上,如今你还要赶尽杀绝,连我也不肯放过吗?”
阮灵溪的脚步一顿,持剑的手有片刻犹豫,却还是无情地抵在他胸前,“别再白费口舌,你今日必死无疑。”说着,她便用力刺过去。
“永安吴家。”陆怀仁闭紧眼睛,扯着嗓子大喊。
阮灵溪浑身一僵,她猛地收住剑,惊愕地看着他,与此同时,过往模糊的记忆在此刻慢慢浮现。
永安吴家二小姐,名字依旧模糊,只记得是她入行后的第一位主顾,她曾受其重金所托,去取当地第一劣绅周老爷的项上人头。
周老爷?
周立……
周……
阮灵溪沉思片刻,恍然大悟。
“你爹作恶多端,冤死吴小姐父亲,被杀也是罪有应得。”
周立睁开眼,望着剑再度抵在胸前,他咬牙说:“那我娘呢?你杀了我爹,也间接害得我娘投井自尽,我娘何错之有,要因为你枉送性命,我又何错之有,因为你的狠毒,落得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下场。”
阮灵溪微顿。
这样的后果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自己只是杀了一个人,却不曾想到,还有其他无辜的人为之遭受牵连。
“害了禹州百姓的是你,”愤恨过后,周立开始诛心,“若不是你当初手沾人命,我也不会引流寇入城,那些人也不会惨死,纵然你今天杀了我,往后还会有别人找你报仇,无论你去何处,总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为你而丧命。”
阮灵溪听完,脸色顿白,握剑的手颤抖着,她握紧剑柄,努力让自己镇静,告诉自己万万不可被他的言语所扰,可她的手好像失去了控制,不她如何用力,那一剑始终刺不下去。
周立望着颤抖却始终无法前进一寸的剑身,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趁着阮灵溪下不去手时,他转身就跑。
阮灵溪眼睁睁看着他跑远,如释重负般缓缓垂下剑,忽有林风穿过,头上树叶沙沙乱响,一阵凉意漫上脊背,她这才发现,背上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湿了大片。
风声过后,耳边传来拳脚相撞的嘿哈喝喊声。
阮灵溪心里一紧,这才想起陆怀仁,她急忙朝声音方向跑过去
周立没跑多远便撞上陆怀仁,陆怀仁与他有血仇,岂会放过他?
两人很快撕打成一团,他俩均是三脚猫功夫,战斗力不相上下,身体紧紧缠在一起,难分难舍,唯一的一把匕首,成了互相死命争夺之物。
若论恨,陆怀仁恨不能嗜其骨饮其血,可若论狠,周立已经完全疯魔,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哪怕那匕首划过自己皮肉,也势必要将匕首抢回来。
阮灵溪看着二人争斗,心想着,自己下不去手,不如就让陆怀仁解决掉周立。
可她还是高估了陆怀仁。
眼见匕首被周立抢去,即将刺向陆怀仁心口,千钧一发之际,阮灵溪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她摒弃心底那点善恶难辨的良知,当即挥起手中剑直刺过去。
周立身子一顿,狂吐鲜血倒地。
陆怀仁被喷了一脸鲜血,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他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地上的人,忽然仰天长笑起来。
那笑声在阮灵溪听来越发凄厉狰狞,她缓了缓心神,目光落向剑刃上的大片血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后的畅快,反而觉得无限空寂悲凉。
她默默收起剑,独自一人朝山下走去。
不知何时,陆怀仁小跑跟了过来,他一边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迹,一边和没事人一样惊叹,“还好我没娶你,否则哪天若是得罪了你,岂不是要被你一刀结果了?”
阮灵溪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只是一味向前走。
陆怀仁继续说:“我听说边关似乎将有一场恶仗,朝廷正在禹州招兵买马,我准备投军去。”
阮灵溪的脚步一顿,“既如此,那便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