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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的阁楼(第1页)

白衍顺着川流不息的人流缓步前行,前行不远,前方一座镂空临水阁楼处围聚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周遭起哄叫嚷声此起彼伏,喧闹不已。他心生好奇,抬脚凑近人群,抬眼望向阁楼高台。

高台之上,一名身着紫色华服的男子姿态倨傲,单手死死扣住一名女子的脖颈。他环视围观众人,声音洪亮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诸位皆是见证,并非我蓄意刁难,是她失手打碎我殷家专属法器在先。”

白衍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地面散落一地晶莹碎玉。此玉质地坚硬异常,寻常修士徒手根本无法将其击碎,其中刁难意味不言而喻。紫衣男子正是殷家大公子殷喆,他垂眸睨了眼手中挣扎无力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凉薄残酷的笑意,高声道:“既然这位小姑娘无力赔付此法器,依我之见,便挑断她的存灵脉,散尽一身灵力供众人取乐。也算我殷家,给诸位送上的一点消遣。”

楼下一众仆从皆是殷喆的心腹,早已习惯依附主子作威作福,此刻纷纷附和起哄,叫嚣声震天:“殷大公子格局真大!”“换做是我,哪里会这般宽容,直接取她性命了事!”

白衍冷眼旁观整场闹剧,心底已然通透。从头到尾,不过是殷喆仗着家世修为,蛮横欺压弱小。那女子身形单薄孱弱,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反抗余地,脖颈被牢牢禁锢,呼吸艰涩,整张脸憋得泛白,处境岌岌可危。

殷喆俯身凑近女子耳畔,低语数句,字字阴毒刻薄。女子闻言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下一瞬,殷喆面色不耐,手腕猛地一甩,径直将女子粗暴掼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旁待命的手下心领神会,上前半步,指尖灵力翻涌,蓄势待发,即刻便要动手挑断女子的存灵脉。

这般刑罚未免太过极端。即便女子当真失手损毁法器,依规赔付便可,废人灵脉、断人修行,绝非小题大做四个字能够概括。白衍见状,再也无法冷眼旁观,出声厉声喝止:“不过一枚玉符罢了。你直言赔付条件,放她一马。”

殷喆闻声抬眸,居高临下地瞥向楼下贸然出声的少年,眼底盛满不耐与讥讽,神色直白地写着: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围观人群也瞬间将目光聚焦在白衍身上,有人嗤笑出声,出言提醒:“呦,原来是天界来的小仙子。看你的样子,怕是还不识台上这位。这可是魔界殷家大公子殷喆。天界的身份在这儿可不好使,奉劝你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白衍无视周遭杂乱的劝阻,目光澄澈且坚定,再次直视高台之上的殷喆:“说,究竟要如何赔付?”

殷喆缓缓直起身形,漫不经心地嘲弄道:“如今天界的修士,都这般闲来无事,爱插手旁人的私事闲事?”

白衍本心本无意掺和纷争。方才他沉醉于幻境之内的市井风月,难得心境闲适,实在不愿被这种恃强凌弱的卑劣闹剧败坏兴致,这才选择出手阻拦。

殷喆上下细细打量着白衍,察觉到他周身灵气醇厚凝练,远胜常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轻笑开口:“既然这位小仙子执意要管,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我殷家法器得天独厚,和世间寻常俗物截然不同,岂是随便就能赔付?这女子修为低微,一身微薄灵力根本不足以抵债。不过我看你灵气充裕精纯,既然想替她出头,不如由你释放部分天界灵气作为赔偿?天界灵气温润珍稀,我们魔界之人,向来求之不得。”

瘫在地面的温芸当即抬头,急切出声阻拦:“小公子,万万不可!此事本就是我的过错,与你毫无干系!”在她眼中,白衍年纪尚轻,尚且稚嫩,根基尚未稳固。强行剥离自身灵气损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修行本源,她万万不能连累一个无辜的少年。情急之下,她随手捡起一片锋利的碎玉,抬手便径直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打算以自残的方式终结这场纷争。

白衍身形微动,正要上前阻止,变故却陡然发生。河流对岸凭空浮现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无声无息,毫无征兆。一道幽暗凌厉的黑气自阁内疾射而出,精准击打在温芸的手腕之上。清脆声响落下,尖锐玉片应声脱手坠地。

温芸抬眸望向河面上那座浮空阁楼,看清来人归属之后,面色瞬间沉了下来。阁楼木门被人从内推开,苏夜大步踏出,足尖轻点气流,纵身飞跃至白衍所在的阁楼露台之上。白衍心底暗自诧异,这座阁楼凭空现世,此人骤然现身,自己竟从头到尾没有捕捉到半分灵气波动。

苏夜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温芸,随即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殷喆,语气淡漠,暗藏锋芒:“殷大公子倒是好雅兴,终日清闲。温芸不过是在长老殿上,替我家殿下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便追到此处,蓄意对她下此狠手?”

殷喆神色未变,依旧从容不迫,慢悠悠开口反驳:“苏公子这话未免太过难听。在场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是她先行打碎我的玉符,有错在先,我不过是讨要补偿而已。”

苏夜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嘲讽意味尽显:“区区一块破玉符而已,你便要废人修行、挑断灵脉?殷喆,你最好认清眼下处境。这可不是你们殷家的大院,纵容手下在此横行霸道,也该明白,打狗尚且要看主人。”

白衍静静伫立在一旁,能清晰感知到,苏夜的真实修为其实逊色于殷喆。可即便身处劣势,他面对强敌依旧从容坦荡,周身不见半分怯意,傲骨凛然。

殷喆余光瞥了眼河面上那座静静漂浮的阁楼,指节死死收紧,心底怒火翻涌,却又不敢彻底撕破脸面。僵持片刻,他压下戾气,冷声道:“苏师兄所言极是。此事是我过激,我向温芸姑娘赔罪。”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吸,将地面散落的所有碎玉尽数收拢至掌心。锋利的玉碴瞬间划破他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殷喆抬眸看向温芸,语气冰冷难辨喜怒:“姑娘,这般道歉,你可还满意?”

苏夜眉头紧蹙,立刻跨步挡在温芸身前,戒备地盯着殷喆:“你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发疯泄愤。”

殷喆并未理会苏夜的诘问,面色阴沉地挥手,召上一众手下,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清茗阁,这场风波才就此作罢。

待一行人彻底走远,苏夜才转头看向温芸,面露愧色:“温姑娘,此事归根结底皆因我家殿下而起,实在抱歉。若不是你当日在大殿之上仗义执言,为我家殿下解围,也不会平白招惹殷喆的记恨,招来此番刁难。”

温芸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苏公子不必自责。本就是我行事疏忽,失手打碎殷公子的玉符,即便没有先前那件事,今日的纠葛也未必能避开。”说完,她转头面向白衍,微微欠身,诚恳道谢,“方才多谢小公子出手相助。”

白衍微微拱手,神色平和淡然:“萍水相逢,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辞别二人后,白衍目光望向方才那座短暂浮现、随后缓缓飘远的浮空阁楼,心生探究,下意识沿着河畔步道一路向前。

越往前行,周遭灯火愈发昏暗,沿街鳞次栉比的楼阁屋舍渐渐消散,耳畔喧闹的人声、商贩的叫卖声也随之慢慢沉寂。周遭幻境几经更迭,繁华市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沉寂的暗色山脉。

夜色浓稠如墨,河面之上,那座通体通明的阁楼不再随水流漂泊,静静停滞在黑水中央,静谧又神秘。白衍放轻脚步缓步靠近,借着阁楼内摇曳的灯火,看清了窗边端坐的少年。少年独处灯下,周身裹挟着淡淡的疏离感,漆黑眼眸深处,蛰伏着一抹深邃纯粹的幽蓝,在暗沉夜色里格外醒目。

在白衍靠近的瞬间,少年指尖一顿,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脊背挺直,却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白衍察觉到对方拒人千里的气场,不愿贸然打扰,沉吟片刻,索性转身准备原路折返。

就在此时,少年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河畔死寂:“你是天界的人?”

白衍微微一怔,随即停下脚步,坦诚回道:“我也是初次见到河面浮空阁楼,无意惊扰阁下清静,还望海涵。”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阁楼窗边,少年重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低声自语:“天界的人,怎么清一色都是这副虚伪模样。”

他随手轻挥衣袖,阁内万千灯火瞬间尽数熄灭,周遭重归浓稠黑暗。少年侧身躺卧在软榻之上,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厌弃,小声嘟囔:“既然都有胆子私自踏入魔界,又何必装出一副清高雅致、不染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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