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成东突然接到哥哥劳成西的电话。
“喂!哥,你还知道回电话?我都找你多少天了?”拿起电话,成东就火力全开,这段时间憋了一肚子气,终於可以发泄出来了。
“找我?”电话那头的劳成西打了个酒嗝,一拍脑门又接著说道,“哦哦,听你嫂子说了两句,我忙著给酒楼装修给忘了,这样,夏商酒楼明天开业,咱哥俩今晚聚聚……”
成东还要再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掛了电话,好在成东知道酒楼位置,不然兄弟俩又要上演一波“无效沟通”了。
卸完货,跟店员婷婷交代几句,成东便开车往城关口驶去。
马路上的车流密集,碰上了拥堵路段,成东也只好踩了剎车。停车等待的间隙,他摇下车窗,望著霓虹闪烁的临街商铺,一时百感交集。
想当初,哥俩从南方回来那会儿,街上还没有多少私家车,这才几年光景,就连城关口都已经车水马龙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成东感慨著,眼前浮现早年在城关口討生活的画面。那时,他还是毛头小子,而哥哥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晃好多年过去,哥俩都有了稳定事业,可兄弟情义却淡了许多。
成东的心里五味杂陈,正当发呆失神之际,后方响起急促的喇叭声。道路畅通了,他赶忙掛挡踩油门,不多时就把车停在一栋造型別致的五层小楼下。
小楼算不上有多宏伟,却带著浓重的欧式风情,这在十八线的阳河县实属罕见。
下车抬头,楼顶“夏商酒楼”四个霓虹大字闪著七彩光,成东只是多看了两眼,顿感眼花繚乱。揉揉眼,继续朝酒楼门口走,绕过硕大的罗马柱,这才看见镶金边的环柱式旋转门。
成东刚要推门,旁边一位精壮小伙便迎了上来,“东哥,你可算来了!老大在二楼包房等你呢!”
此人是哥哥的专职司机铁柱,他对成东极为热情,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帮忙开门的,看上去很会来事的样子。
“车里有两箱汾酒几条烟,待会儿一块搬下来。”成东嘱咐一句,直接把车钥匙丟了过去。
“好嘞!”铁柱应了一声,直到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去车上拿贺礼……
成东径直上到二楼,隔著包房门就听见划拳斗酒的吵闹声,他眉头刚皱起来,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圆头锅盖脸,满脸络腮鬍的丑陋汉子一个踉蹌冲了出来,差点跟成东撞个满怀!
“哎哟!我他妈……”丑汉怪眼圆睁,连心眉倒竖,正要破口大骂,抬头却见是成东,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脸上顿时挤出猥琐笑容。
这位,正是跟成东有过节的郑忠义——郑屠夫。此时,他也不跟成东打招呼,反倒扭头冲主座上的国字胡男子嚷嚷:“老西!瞅瞅谁这么晚来了!要是不罚他三杯,我头一个不答应!”
话音刚落,大圆桌上七八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这些都是老熟人,除了大哥的手下之外,还有当日跟成东闹过不痛快的县治安队副队长张团结。
成东不喜欢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但也不至於怯场,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跟眾人散烟打招呼。
寒暄过后,主座上的男人敲敲酒杯说道:“老二,快坐吧,就等你开席了!”
说话的人剑眉鹰眼,气场十足,五官神態与成东有六七分相似,不用猜,正是成东的大哥劳成西。
没等劳成西再说什么,旁边浓妆艷抹的少妇“扑哧”笑出了声:“东子!我们这些人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就冲你哥的脾气,今晚你要是不来,谁都別想动筷子!”
看得出来,这位风骚少妇很会活络气氛。之前,她萧红娟不过是县郊某个髮廊的洗头小妹,跟劳成西做过几次“业务”后,便转行投奔至对方麾下,有这位能说会道的“交际花”在场,想来,这顿酒席不会冷场了。
成东对大哥身边这些三教九流或多或少都有意见,像对待郑屠夫一样,成东也不接话茬,而是冲张团结点点头,隨即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人齐了,劳成西心情大好,给张团结和成东各斟了一杯酒,端起分酒器说道:“这顿酒,一来是庆祝酒店竣工,二来是分派明天开业典礼的活,话不多说!来!为了我们的新產业,走一个!”
说完,一仰脖便將杯中酒喝了个一滴不剩。
大伙喝了酒都在等下文,备受冷落的郑屠夫扯著嗓子嚷:“老西,你先別念经,我跟二东还有旧帐没算呢!这酒不掰扯明白,喝著都硌牙!”
此话一出,屋里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都知道成东跟郑忠义不对付,前阵子成东还把郑屠夫儿子郑雄暴揍一顿,这俩武力值爆表,真要是在这儿掀桌子,恐怕谁也拦不住。
“你想咋掰扯?你儿子动我兄弟,我揍你儿子,这是天经地义!你要不服,咱俩出去练练?”成东冷眼盯著郑屠夫,很不客气地说道。
郑忠义本想说迟到罚酒的事,可成东却偏要把话题引到郑雄身上,这让郑屠夫的脸如何掛得住?
见郑屠夫变了脸色正要发作,劳成西赶忙出来打圆场,“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今晚坐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这样,老二迟到该罚,先喝三杯给大伙助助兴!”
听到这话,郑屠夫脸上的狠戾瞬间消失不见,他眯著眼“嘿嘿”一笑,特意抄起三个玻璃杯倒满白酒。
成东当然知道这货没憋什么好主意,不过他酒量大,根本不惧对方的挑衅,也不等大傢伙劝酒,自己大步流星过去,咕咚咕咚连干三杯,空杯“咣当”倒扣在郑屠夫面前。
满桌人起鬨叫好,郑忠义也跟著拍手鼓掌。
说到底,郑屠夫只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在他浅薄的精神世界里,对方只要喝了这三杯酒水,就算给足了他面子,要是再揪著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找碴儿,反倒显得自己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