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队,从包装看,这些白酒和案发现场的应该是同一批次,具体还得回去做比对,您看……”郭干事是市监局的资深技术员,扫两眼就看出是假酒,不过话也没说死,意思还是让廖队长定夺。
廖队长点点头,转头冲手下弟兄们吩咐道:“带这俩人回局里做笔录,仓库和门面贴上封条!”
成东这会儿脸都绿了,还强作镇定跟廖队商量:“廖队,我跟你回去做调查,但这事跟小姑娘確实没啥关係,要不就……”
“嗬,你还逞起英雄了?不带著她,你自个儿能把事情讲清楚?”廖队长瞥了一眼成东,顺手就把后腰的銬子摘了出来。
“廖队,您给通融一下,好歹让我给家里报个信……”一见那明晃晃的手銬,成东直冒冷汗,紧要关头头一个想到要跟大哥通气。
“你不就是想找你哥嘛!不要说你是劳成西的弟弟,你就是市官员的弟弟,我也得依法依规办事!这是省厅督办的案子!懂吗?”
廖队半点面子没给成东留,撂下话头冲手下兄弟摆摆手:“押走!”
銬子刚卡上手腕,成东的头皮就是一阵发麻,老底儿都被人家查了个明明白白,这回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防止串供,廖队长从头到尾都没让成东和婷婷接触,二人被隔离开来,分別带回了警局。
事已至此,成东算是“名正言顺”成了毒酒案嫌犯,而二东批发部被查封的消息也不脛而走,眨眼就传遍了城关口。街坊们乌泱泱围在店门口,有抻脖子看热闹的,有蹲马路牙子嚼舌根的,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在警局,成东被专案组硬生生盘问了三天三夜。几个老刑警问话那架势,嚇得他差点以为这就要吃牢饭了。
成东確確实实是被张来福陷害。虽说毒酒放在他的仓库,可收货接货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店员婷婷,这不排除张来福暗中使坏的可能性,况且他跟张来福的生意往来都有清单收据,事实证明,除了新进的五十箱白酒外,其他全是啤酒买卖,这也可以进一步洗脱成东的嫌疑。
可即便如此,成东还是无法自证清白,彼时人们对“疑罪从无”的法律条款认识並不深刻,以毒酒案为例,只要姓张的一天不落网,这口黑锅十有八九还得成东去背。
在审讯定罪的关键时刻,婷婷的证词就显得至关重要,这丫头很是仗义,咬死是张来福栽赃,说到后来乾脆把错全往自个儿身上揽:“要查就查我!我们老板压根不知道酒有问题!”
案子越查越大,抓进来的人一茬接一茬。等毒酒案的线头全捋清楚,成东仓库里那五十箱跟市面上流通的毒酒压根八竿子打不著。就算真要论罪,顶多算个假酒未遂,够不上蹲號子的份儿,毕竟,成东还没给张来福结算货款呢!
成东和婷婷的供词严丝合缝,连科班出身的廖队都蒙了。他最清楚,成东和婷婷不存在串供的可能性,他甚至猜测婷婷是受到成东矇骗,寧可牺牲自己也要替对方脱罪,可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成东跟毒酒案並无关係。
熬了小半个月,婷婷先给放出来了。专案组把二东批发部帐本翻了个底朝天,假酒没逮著,倒把偷税漏税的老底给刨出来了。最后工商税务两头开罚单,成东把罚款缴齐才给放出大院。
攥著两张天价罚款单,成东蹲在马路牙子上直薅头髮——照这数儿罚下去,这大半年算是白干不说,还得背上一屁股外债,真真是辛辛苦苦奔波忙,一夜回到解放前吶!
可成东又有什么办法呢?司法解释权又不在他手里,这回能躲过刑事官司都算烧高香了。看看那些真沾了毒酒案的,哪个不是赔得倾家荡產?要不那些死者家属的赔偿款打哪儿出?
“哥,我出来了。”成东找到个报刊亭,第一时间给哥哥报平安。
“先回家见见你嫂子,这些天她没少替你操心。”电话那头的劳成西嘆口气说道。
“我就不去你那儿了,我先回店里……”
成东话还没说完,劳成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还回去干啥?你那铺面早叫人砸成马蜂窝了!”
此话一出,成东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完了!这下全完了!商店被人抄了,还拿啥东山再起呢?他早该想到的,那天警车呜哇呜哇停在店门口,街坊们指指戳戳的样儿,二东批发部早成了死者家属的活靶子。
“罚了多少?”劳成西突然开口问道。
“十八个……”
“多少?”
听筒里炸出劳成西的破锣嗓子。等確认没听岔后,这位商界新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工商局那帮孙子拔毛倒会挑肥拣瘦!亏老子还托王处长捎话,敢情全打水漂了?”
劳成西在骂娘,而成东却是欲哭无泪,巨额罚金咬咬牙也就认了,可现在名声臭了可如何是好?往后城关口怕是连耗子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还怎么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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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先借我点钱堵窟窿,回头我还……”成东咬著牙,硬著头皮把话说了出来。
“钱我来想办法,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马上回商贸公司上班!”劳成西似乎早已酝酿好了说辞,现在条件已经开好就等弟弟回话。
“哥!我不想跟郑忠义那帮人有瓜葛,你怎么老是逼我?”成东情绪有些失控,他现在就是一个大炮仗,一碰就要炸。
“不逼你,让你就这么一直瞎胡闹?这么著,你算算这半年赚了多少,我开给你两倍工资,行不?”
劳成西是想安慰弟弟来著,可这话进到成东的耳朵里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当初成东赌咒发誓要自立门户,现在要滚回去跟郑屠夫那帮人混,光是想想都觉得憋屈,这不等於证明自己的无能嘛!
“我再也不求你了!以后我的事,你甭管!”说完,成东便將听筒“叭”地丟了出去,把卖报纸的老头儿嚇得都要报警了。
听到忙音,劳成西把紫砂壶摔了个粉碎,对著空气骂了好半晌才停下来,这世上除了老娘和这个犟种弟弟,恐怕,再找不出第三个能让他破防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