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这个了。”何冲摇头,语气沉了下去,“刚才你不出手,我就回不来了。谁他妈能想到这鬼地方土里插著一截铁片,直接划了轮胎。车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卸备胎,这群畜生就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
李雅雯听著两人的对话,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拍这部纪录片,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让自己要遭此一劫。
“它们什么时候会散?”她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快要崩溃的人。
两个保鏢同时沉默了。
车外,一阵刺耳的刮擦声替他们回答了。
那是一头鬣狗在用爪子挠车门。
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一阵阵发紧,鸡皮疙瘩从胳膊上密密麻麻地站起来。
紧接著第二头加入,第三头加入,挠门的声音连成一片,从车头响到车尾,又从车尾响回车头,像一场疯狂的打击乐演奏。
“它们在试探。”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雅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车窗。
玻璃完好,至少看起来完好。
“那我们等到天亮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绝望,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天亮之后,太阳出来,它们会不会散?”
何冲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本不想说,但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因为不说更残忍。
“斑鬣狗是草原上最能磨的杀手。三五头鬣狗,就能驱赶一头落单的野牛整整十天半月,不让它歇、不让它吃,轮番上阵,日夜不停,直到把牛活活拖垮。野牛累得站不住了,它们就上去掏肚子。现在,它们只要困住咱们就够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等到明天太阳一晒,车里的温度就能升到五六十度。不用它们动手。。。。。。。。。。”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雅雯张开嘴,想大口呼吸,却觉得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是稠的,黏在嗓子眼里下不去。
她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往掌心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抽。
过度换气。
她知道这是过度换气的症状,但知道归知道,身体不听大脑的。
她看过动物世界,看过纪录片,知道鬣狗是怎么进食的,它们不像狮子,狮子会先咬死猎物再吃,鬣狗不。
它们从一切能下嘴方开始,活吃。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呜呜!!!”
车外忽然响起一阵狂嚎。
鬣狗群像炸了锅似的骚动起来,嚎叫声此起彼伏,尖锐、短促、带著明显的躁动与不安。
那声音和刚才的试探性嚎叫完全不同,像是某种警报。
“不对!”
驾驶座上的何冲猛地弹起来,眼睛死死盯住车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指节发白。
“有人来了?还是什么猛兽?”绝望中的李雅雯精神一振,连忙凑到前面,额头几乎贴上了挡风玻璃。
“不像。”老周拧紧眉头,飞快地分析著,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要是人,应该有车声、有枪响。这草原上能威胁这么大一群鬣狗的,只有狮群。”
他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引起骚动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