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车灯的光、即將下山的黄昏之光,全都搅成了一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
忽远忽近的,像隔了一层水。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哭。
“我……我以为那是减速带……”
“视野盲区……看不见啊……”
“你和保险公司说吧。”
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周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它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著,像被隨意折断的粉笔。
裤腿被血浸透了,顏色从浅红变成深红,然后变成近乎黑色。
奇怪,明明应该很痛的,但此刻却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有点凉,像冬天忘了穿秋裤的那种凉。
血从身体下面漫出来,温热的,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爬行,像一条小小的蛇,越爬越远。
周易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小男孩。
他应该没事吧?我推他那一下,力气够大吗?
应该够大的。
他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可惜,自己最后那个本该“一步惊鸿”的姿势,终究不够帅。被撞这一下应该挺狼狈的吧。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巷子两边的墙壁开始变形、扭曲,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头顶的天空也变成了奇怪的灰白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床单,褪了色,皱巴巴的。
好睏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算了,先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思绪莫名发散周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还好父母早已双亡,倒也省得有人为我伤心落泪。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像收音机被慢慢调低了音量,从震耳欲聋变成嗡嗡的低鸣,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剩下的,只有某种持续的低鸣,像是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在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周易听见有人在哭。
哭得很大声,哭得撕心裂肺。
那就好。还能哭,说明还活著。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