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方建成和方建业跟着方团长。
男人那张桌上放了两瓶酒,是赵主任和彭主任带过来的。
方团长说:“我泡了一坛子药酒,等泡好了给你们尝尝。”
赵主任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男人那桌说的基本都是些团里和工作的事,女人这桌聊得基本都是家常。
酒过三巡,彭会计端起酒杯和方团长碰了下,然后压低声音问了句:“老方,问你个事呗。”
方团长把酒一口闷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啥事?”
彭会计朝女人那桌努了努下巴,低声问:“你媳妇跟过说过没,姜宁同志有没有改嫁的心思?”
一句话让桌上三人都抬起了头。
赵主任看了眼对面的张学,又看了眼隔壁桌的姜宁。
贺征眉峰轻蹙,漆黑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斜对面的张学。
方团长回过味来,看彭会计:“你想说啥?”
彭会计笑道:“没啥,我就是看姜宁和张学两人在办公室挺合得来的,两人平日里聊得也不错,张学这不是没结婚吗,姜宁现在也没对象,要是姜宁有改嫁的那个意思,你瞧瞧张学咋样。”
方团长看向张学。张学整个人如坐针毡,脸色通红,他没想到彭会计会在今天这个场合提起这事。
不错。这是方团长心里面对张学的评价,如果张学那年救人没有砸断胳膊,现在应该已经升营长了,年纪轻轻有这个本事不容小觑,只是可惜了。不过他好像没结过婚,姜宁肚子里毕竟怀着周度的孩子,老彭只说姜宁有没有改嫁的心思,有没有问过张学有没有娶的心思?
贺征掀眸,目光冰冷且平静的看向对面的张学。
在方团长开口之前,他压低声音说:“我嫂子暂时没有改嫁的心思。”
张学抬头对上贺征黑的看不见底的眼睛,又听他说:“前段时间黄婶子问过我嫂子,她亲口说过不愿意再改嫁,想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周大哥死了还不到百日,嫂子到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周大哥,经常在屋里偷偷抹眼泪,甚至给周大哥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贺征看向方团长和彭会计:“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嫂子说媒?”
这一下彭会计和方团长都沉默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周度已经没了,姜宁又大着肚子,要是碰见个合适的,而且对方人品也不错的话,搭伙过日子也行,但谁也没想到姜宁人前笑嘻嘻的,人后却这么难受,更没想到还给周度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就姜宁这种情况,肯定没有改嫁的心思。
贺征转头看了眼邻桌和方晓丽她们谈笑说话的姜宁,又看向这桌的人:“周大哥临死前把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我,就算嫂子这辈子不改嫁,我们贺家也养得起,包括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所以嫂子的婚事就不劳各位了,等哪天我嫂子走出来了,有了改嫁的心思,我和我奶奶会亲自操心这件事。”
赵主任在桌底下踢了彭会计一脚,用眼神骂他:瞅瞅你干的破事。
然后举起酒杯缓和气氛:“来来来,就剩最后一点酒了,是个爷们就一口干了。”
方团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是真没想到姜宁背地里会这么难过。
彭会计也挺后悔的,要是知道姜宁在家里是这种情况,他今天肯定不张这个口。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呸,我这张破嘴!”端起酒杯和赵主任碰杯:“喝!”
张学低下头,艰难的咽了咽喉咙,这才端起酒杯和他们碰杯。
这边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以至于邻桌的人并没听到,姜宁正听黄婶子和方晓丽跟说相声似的说着家属院八卦的趣事,隐约察觉到有人看她,于是凭着感觉抬眼一看,就撞上了贺征黑漆漆的眸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眼底似是攀爬出淡淡的红血丝。
姜宁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看她干什么?
没等她问怎么了,男人已经收回视线,和一桌人碰了一杯,将一口酒干下去。
酒杯抵在男人唇上,液体滑进喉咙。姜宁看到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嫂子,你看啥呢?”
方晓丽碰了下姜宁手臂,姜宁回神,连忙收回视线摇头:“没看什么,我就是在想你和黄婶子刚才说的那些事,搞不懂那些婆婆怎么想的,一天到晚的给自家儿媳妇找事。”
方晓丽哼了声:“可不是吗,可真讨厌。”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黄月芳和张秀珠她们都没走,还有余香她们,一起帮着老太太收拾好院子,大家这才挥挥手各回各家,一时间热闹的小院一下子空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