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梧霜到是过了月余的清净日子。
深秋过去便到了严冬。夜晚的大雪纷飞,每日晨光初破,金瓦之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霜色。大殿内香烟袅袅,铜炉中沉水香缓缓燃烧,缭绕如旧日时光。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前群臣,最终落在龙椅身侧下首那张空着的紫檀木椅上——摄政王的专座,今日依旧无人。
他好像。。。。。。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皇帝指尖轻扣扶手。那椅子雕龙绘凤,金丝镶嵌,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可如今,它空着,像一口沉默的棺椁,盛着过往的威严与今日的寂寥。
“启奏陛下,北境军报已至,边关粮草短缺,需速调拨。”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沉稳。
皇帝点头,声音平静:“准。”
“户部奏请秋税减免,江南水患,百姓流离……”
“准。”
一道道奏折呈上,一句句“准”字落下,朝堂运转如常,甚至比往日更顺。没有摄政王的打断,没有那双冷眼审视下的迟疑与压制。皇帝终于可以独自决断。
日子久了,还有些不适应。为什么,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记得从前,每说一个“准”字,都要等那人微微颔首,才敢真正落定。现如今不用再跟那玄色蟒袍斗来斗去,那时恨他专权,恨他跋扈,恨他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更恨那玉阶上永远泯灭不去的血迹。可如今,那人病重告假,足足一月未上朝,皇帝却开始数着时辰,盼着那道玄色身影踏进大殿。可明明也是皇帝借他身体抱恙,将其困于王府。
朕。。。。。。是疯了吗。。。。。。
“那选秀之日定在何时?”
“!!!”这句话犹如惊雷在君梧霜耳边炸开,选秀?选什么秀?朕刚刚准什么了?
这下君梧霜不敢再跑神儿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朕今日不适,改日再议,退朝!”
现下已是正午,皇帝未回寝宫,反独自步入太极殿偏阁。那里藏着一册旧档,是他亲笔所记的“摄政王言行录”——在与他明争暗斗的那些日子里,他曾偷偷记录那人的一言一行,只为找出破绽,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可翻着翻着,笔迹却渐渐变了。从“摄政王阻谏,专断独行”,到“摄政王夜巡军营,亲抚伤卒”;从“摄政王擅改诏书”,到“摄政王雪夜赴户部,督粮赈灾”。
最后一页,是他迟迟未落笔的空白。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太医令低声禀报:“摄政王寒疾入肺,心脉劳损。”
那一刻,皇帝正在批阅奏章,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枯败的花。
他没有下旨探望,也没有令其辞官,也没有挑他错处将他压入大牢,等待处决。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批了“知道了”三字。
可夜里,他辗转难眠。梦里依然是那年,宫变之夜,火光冲天,刀光剑影中,是那人将他揽在怀中,血染白袍,仍一字一句道:“臣在一日,便护你一日。”
也依稀记得在高烧之时,他不厌其烦一遍遍的安慰“臣在,陛下安。”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那背影太过高大,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隐约觉得,那或许不是压迫,是支撑。
他不是想他回来掌权,而是想见见他,只是单纯的见一面,迫不及待。
选秀?自古以来,皇帝三妻四妾只为平衡朝局,前朝和后宫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在这尊位上又怎么会不懂?他需巩固皇权,充纳后宫才是于局势最有利的。
可他。。。。。。
哎。。。。。
黄昏时分,皇帝换下龙袍,披了件素色斗篷,悄然出宫。马车驶过长街,停在摄政王府前。门匾依旧威严,却少了往日的喧嚣。门人见是他,惊得跪地叩首,他摆手:“不必声张。”
踏入内院,药香弥漫。他轻步走向主卧,掀帘而入。
先映入眼帘的是在摇椅上闭眼小憩的人,手中还抱着一卷书。那人瘦了许多,脸色怎么也更加苍白了呢?
谢满城一向浅眠,听见动静,缓缓睁眼,眸光浑浊却仍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