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知道,那一眼,绝非无意。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呼吸骤然艰难。
可现下,她带着荣耀与光芒,而他,站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像一个被遗忘的旧梦。
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而自嘲。
他曾以为,功成名就之日,便是她悔恨归来之时。
他曾幻想过无数种重逢:她落魄潦倒,他施以援手;她含泪跪地,他淡然离去;她低声下气,他冷眼相对……可他从未想过,重逢竟是这样——她高高在上,他默默无闻于人海;她风光无限,他却像一个局外人,只能远远望着。
他不禁在心底问起自己,该恨她吗?
恨她当年弃他而去?恨她如今以如此姿态归来?恨她连一句解释都不曾给他?
可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心中并无恨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落与荒凉。
可让城墙倒塌的,或许并不需要用力推搡,或许只是极为平淡的一个眼神,就能使得城墙出现裂缝。
他忽然明白,她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生命。这五年,他仕途顺遂,政绩斐然,可偶尔他也会怨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得天子青眼,为何如此无用,只是极少罢了,少到自己都可以忽略。
他程千帆自诩早已放下,皆为过往云烟。此刻惶然惊觉,那根深蒂固的执念,从未消散。
他想上前,想问她一句:“为何走?为何回?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可他终究没有动。
他也不再是那个可以毫无顾忌追上去的程千帆,也没有一个揽她入怀的身份。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五年的光阴。
酒楼内,丝竹声起,宾客入席,觥筹交错。花笺语步入楼中,身影渐远。程千帆仍立于街角,寒风吹打面庞,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冷了他的心。
一名小厮捧着酒坛走过,笑着对他说:“公子,老板有令,凡驻足者,皆赠酒一壶,以谢驻足之缘。”
程千帆接过酒壶,触手微温。他低头,见壶身刻着一行小字:“北坐南吟,不问归人。”
他怔住。
不问归人。
是不问归途之人,还是不问归来之人?
他苦笑,仰头饮下一口。酒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极了回忆的味道。
他无言地喝完那壶酒,缓缓转身。
身后,“北坐南吟”灯火通明,宾客满堂,笙歌不绝。而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条他曾独自走过的长街。
五年了,原来她一直在京城,原来这五年,或许与她只是一墙之隔。
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回忆里。再相见,也不过是确认彼此早已走远。
可那又如何?
至少,她还活着,活得如此耀眼。
而他,也曾是她生命中的一段诗行。
哪怕,早已被轻轻翻过。
待程千帆离去,花笺语才从二楼角落中出来,莲步轻移,望着那道背影佂然。
“东家,需要把人请来吗?”一小厮在花笺语旁低声问道。
如果程千帆能看到这小厮的话,一定会认出来,正是几月前君恨水举荐潜入李府的刘三。
“不必”花笺语摇了摇头“让他去吧”
刘三规矩的退到一旁,花笺语微微调整了下心绪,操办着酒楼五周年的盛宴。
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