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了七日,君梧霜也在屋里浑浑噩噩待了七日。
只有在小顺子一日三餐时送来膳食。期间因为忧心也曾真心劝过君梧霜出去走走,哪怕御花园里散散步也是好的。
君梧霜只说没兴趣。
又不断有朝臣来看望或问安,不出意外,连这位皇帝的面都没见到,都让小顺子以身体不适为由打发走了。
七日休沐终过后,亲王寝宫的殿门才缓缓开启,君梧霜立于门槛之内,眸光淡漠,仿佛隔世初醒,又恍若还在梦中。
小太监垂首侍立两侧,捧着玉盆、锦袍、金冠,动作轻巧如履薄冰。
他任由他们摆布,任温水拂过面颊,任朝服加身,任冠冕压顶——麻木,仿佛那具躯壳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踏出殿门的一瞬,天光倾泻而下,刺得他眯起眼。
七日闭门,不问政事,不接奏章,不见群臣,只在深宫独坐。
听着更漏滴答流淌;看烛火的明明暗暗,灭了又燃,燃尽又灭,暴雪飞扬,他又在殿内的窗边驻足观望,任寒风拂面,时光流逝。
可今日,朝会重启,他又要打起精神,听他们喋喋不休。
御阶之上,百官列班,肃穆无声。
君梧霜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左列首位的程千帆身上。
程千帆接收到君梧霜暗示的眼神,出列,声音也好像暗哑不少,透着疲惫:“臣程千帆,有本启奏。”
“准。”君梧霜淡淡道。
“今岁选秀将启,然民力疲敝,赋役繁重,世家贵女也好或是民间布衣也好,恐伤仁政之本。是以臣请暂缓选秀,另设‘才德试’以代之。”
此言一出,朝堂骤然一静。
旋即,太傅顾长洲蹙眉不语,额间褶子都堆起来了,悄悄的撇向身后。
一位老臣怒而起身,乃礼部尚书钟全:“荒唐!选秀乃祖制,承天嗣统,绵延国祚,岂可轻言废止?况‘才德试’为何物?从未听闻!若女子不以容德入选,反以文辞取士,岂非乱纲常、悖礼法?”
程千帆不慌不忙,拱手道:“钟大人所言差矣。祖制固当尊,然时移世易,政亦当随。今北境苦寒,南地旱蝗,百姓衣食尚且艰难,何堪再送女入宫?至于‘才德试’,非取女子为官,乃择其品行端方、才识出众者,入宫授教,或为女官,或为宫学之师,以正内廷风气,教化宫人。此非悖礼,实乃兴礼。”
“放肆!”吏部侍郎柳元厉声喝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设才德试,鼓动妇人议政,是欲乱我朝纲乎?”
程千帆冷笑:“柳大人此言,可是说天下女子皆愚钝不堪,不配识字明理?若如此,古有太后垂帘十余载,明断朝政,又当如何解释?”
刘元顿时语塞,面红耳赤。
这时,一直沉默的君恨水缓步出列,沉声道:
“程大人所虑民生,确有可取之处。然选秀之费,历年皆有定额,不增不减,未必加重民负。若贸然更制,恐开先例,后患无穷。”
程千帆点头
“李大人所虑甚远。然臣所请,非永久废除选秀,乃暂缓三年,试行‘才德试’。三年之后,若成效不佳,再复旧制不迟。若成效显著,则可为后世立新章。此乃试验之策,非颠覆之举。”
“巧言令色!”工部尚书冷哼,“你不过借民生之名,行揽权之实。设女官、立宫学,日后内廷皆由你门生把持,外朝岂能安宁?”
程千帆朗声而笑:
“尚书此言,未免诛心过甚。若臣真欲揽权,何不直接奏请开科取士,广纳门生?何必费此周章,只为几许女子?臣之所为,唯求国泰民安,礼教昌明。若诸公皆以私心度人,那这朝堂,也不过是权谋角斗之场罢了!”
“你——!”严世荣怒指,却见君梧霜眸光微动,终是缩回手,退下。
殿中争执愈烈,有人附和程千帆,称其体恤民情;有人斥其离经叛道,动摇国本。文官争于理,武将怒于气,礼法、民生、祖制、变通,诸般言辞如刀剑交击,响彻大殿。
向来庄严肃穆的朝堂,竟乱成了菜市场。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入,跪地颤声道:“启、启禀陛下!北城急报!连日寒潮,百姓衣薄粮缺,已有数百人身患冻疮,溃烂失救,街头巷尾,哭声不绝!更有人因寒夜无火,阖家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