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体察民情”已行至第三日,起初小顺子还绷着脸担心着,生怕皇帝一时兴起问个北城冻害的事,自己答不上来。
可三天下来,君梧霜压根没提“民情”俩字,倒是把“民食”吃了个遍——
村头王婆的豆腐脑连吃五碗,还非要跟隔壁黄狗比赛谁舔碗更干净;
山腰李二愣的烤红薯他抢着吹气,结果烫得原地蹦高三尺,边跳边喊:“此火非天火,乃朕之龙息反噬!”
最离谱的是昨儿傍晚,路过一片菜地,见一老农拔萝卜,君梧霜突然龙心大悦,撸起龙袍袖子就冲了上去:“让本公子来!本公子可是练过!”
老农懵了,小顺子更懵。
只见君梧霜扎个马步,双手抱萝卜,大喝一声:“起——!”结果萝卜没动,他自己一屁股坐进了泥里,靴子飞出三丈远,脚趾头还调皮地动了动。
老农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您这……是摔跤班子的?”
君梧霜拍土起身,面不改色:“此乃御术·地龙翻身,专克泥沼困局。”
小顺子在一旁扶额。
虽然皇帝做成这样,是很丢脸了,但小顺子竟觉得……这样的陛下,更像个人了。
比起君梧霜在宫里永远是一张冷脸,走路无声,说话带冰,连咳嗽都像是经过礼部审批的正式公文。
可在这山野之间,他笑得肆意,跳得放肆,甚至还会因为一只蝴蝶停在肩上而原地转圈,嘴里嚷着:“快看快看,本公子被仙子封印了!必须转够三圈才能解咒!”
小顺子忍不住问:“公子,您之前……怎么从来不这样?”
君梧霜停下转圈,安静了一瞬,云淡风轻道:“在宫里,朕是皇帝。在这儿,我就只是个想吃糖葫芦的胖子。”
小顺子差点呛住:“您、您哪胖了?”
“本公子心胖。”君梧霜叹道,“宫墙太高,心就缩着。一出来,心一松,人就活了。”
小顺子怔住,随即扑哧笑出声。
他渐渐明白,这位陛下不是不正经,而是太正经了太久,正经到连笑都成了奢侈。
如今借着“体察民情”的名头,不过是给自己放个假,像个孩子一样,疯一回。
傍晚,两人坐在山坡上看夕阳。
君梧霜不知从哪摸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小顺子:“赏你的。”
小顺子受宠若惊:“奴才不敢……”
“吃!”君梧霜瞪眼,“再敢奴才奴才的,我就把你扔进猪圈,让你跟猪称兄道弟!”
小顺子乖乖啃糖葫芦,酸得眯眼。
君梧霜则仰头咬下一颗,腮帮子鼓鼓,像只偷粮的松鼠。
远处,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君梧霜忽然哼起小曲,调子荒腔走板,歌词更是离谱:“朕是逍遥皇帝郎,翻墙偷瓜不认账,被狗追得满山跑,回头封狗做都堂~”
小顺子是想放声大笑的,但他不敢,只得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泪花都要出来了。
他心想:这民情,体察得可真够彻底的——连陛下的笑点都给查了个底朝天。
好在君梧霜没有忘记他的正事,在偷得几日不属于他的欢乐时光后,终于踏上去北城的路。
北风呼啸,一辆破旧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陷进泥坑三次,差点把拉车的老马给气哭。
车内,皇帝君梧霜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红薯,手上从《江湖奇侠传》变为了《北城风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