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也很冷,窗外飘起了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灰白交叠,晕染出无边的冷寂。
摄政王府深处,烛火摇曳,映着谢满城苍白如纸的脸。
他倚在紫檀木榻上,正拆开一封由暗线传来的密信——墨一亲笔,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陛下遇刺,未伤,王爷安心。”
可就在那“安心”二字旁,赫然沾着一滴暗红血迹,已干涸成褐,却仍刺目如灼。
谢满城呼吸一滞,胸口骤然绞痛,
似有冰针自心脉刺入,直穿肺腑。
他猛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丝血线,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信纸上,与那血迹悄然相融。
侍立一旁的医者慌忙上前扶住他,这位医者不是太医署里的太医,而是谢满城军队中的军医慕风。
他跟随谢满城时间久了,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样的破烂身子,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晓他要做什么。
平心而论,谢满城是一个很好的将军,也是一个有着雷霆手段却心系民生的摄政王。
外人都道他篡权夺位,野心勃勃,是佞臣。
可慕风却不这么认为,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沙场上的谢将军或朝堂上的摄政王,并不似传言那般。
慕风对这个人心存敬意,却也可恨。
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最讨厌的就是如谢满城这般不听话的病人。
哪怕一身沉疴,在动乱时依然在沙场坚守这。哪怕慕风多次提醒再这样下去他也无能为力,但是这人总是把自个的话当成耳边风。
此刻收到这封密信,哪怕谢满城一句话没说,也知道这人放心不下,于是颤声道:“王爷!您心疾未愈,万不可动怒,更不可出府!陛下有令,命您府中休养,您若擅自离府,便是违旨……”
“旨?”谢满城抬眼,笑的轻蔑,“困虎于笼罢了。”
他缓缓撑起身子,动作极慢,每一寸骨骼好似都在呻吟。
素白中衣裹着清瘦身躯,肩胛骨在薄衫下凸出如翼,锁骨深陷,颈间青筋微突,显出内里气血的衰弱。
他本就生得清俊,如今更似一尊玉雕,剔透却易碎。
常年缠绵病榻,使他肤色近乎透明,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藏着不容违逆的决绝。
“备马。”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
“王爷!”慕风跪地叩首,“北城寒潮肆虐,风雪封道,您畏寒入骨,心脉又弱,若再受风寒,恐……恐撑不过今夜!”
谢满城不答,只缓缓披上玄色狐裘,毛领拂过颈侧,却驱不散体内渗出的寒意。
他扶着案几,一步步走向门口,脚步虚浮,却坚定如铁。
每走一步,心口便如被重锤击打,冷汗浸透内衫,又被寒气凝成冰粒贴在背上。
可他知道,君梧霜遇刺,哪怕未伤,也绝非小事。
那滴血,不是君梧霜的,便是刺客的——而无论是谁,都意味着北城并不安宁。他如何能安心?
他也顾不得坐马车,太慢了,怀中揣着暖炉,从凌晨赶路两天一夜,不曾停歇。
四肢愈发冰冷。
他在马背上闭目调息,可脑海中全是君梧霜的身影——那一双桃花眼含笑,唤他“阿城”。哪怕现如今那人却将他软禁府中,以“护”之名,行“囚”之实。
可这些却也是他自己求来的。
将近半月的路程被缩短到了四五天,跑死一匹马便换一匹马。
北城渐近,风雪更烈。
守城将士见摄政王亲至,震惊不已,其实是该拦的,因为现在谁都知道谢满城是被软禁在王府的。
可私心却不想拦,因为北境一战就是在北城,这些人都曾跟随着谢满城驰骋沙场,打心底是爱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