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军医慕风提着药箱步入,神色凝重。
他为谢满城施针,银针入体,谢满城毫无反应。
慕风皱眉,加重针感,谢满城仍只是淡淡一笑。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他说,“我无知无觉的,麻烦了。”
慕风叹息。
君梧霜站在一旁,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那样刺眼。
他宁愿谢满城可以放纵的闹一闹情绪,或者大哭一场,也不想他这样云淡风轻牵强的笑。
君梧霜不忍再看,转眼忽然道:“药浴准备好了吗?”
“已备妥。”慕风点头。
君梧霜亲自抱起谢满城,动作小心,却坚定。
谢满城身体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一副骨架。
他闭着眼,头靠在君梧霜肩上,呼吸轻浅。
君梧霜一步步走向浴殿,足音沉沉,似踏在人心之上。
药浴池中热气氤氲,怕他着凉,就没有褪去里衣。君梧霜将他缓缓放入,试水温,动作细致入微。
谢满城始终未睁眼,可眼角微湿,不知是水汽,还是泪。
“陛下……”他忽然轻声唤。
“嗯。”
“您不必如此待我。”
君梧霜手一顿,随即继续揉搓他肩背:“我待你如何,轮不到你置喙。”
谢满城低笑:“臣……已废人一个。”
“闭嘴。”君梧霜声音骤冷,“你还活着,就还是摄政王,而且会好的。”
浴毕,里衣湿漉漉的贴在谢满城身上,君梧霜将人抱起,想要给他换一身。
谢满城也想到了他要干什么:
“陛下……不必亲自动手。”他声音沙哑,近乎恳求,“让太医来便可。”
君梧霜动作未停,只轻声道:“朕还不如旁人?”
“臣不是这个意思。”
君梧霜也未多言,他自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谢满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君梧霜解开他衣袍的系带。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谢满城心头一颤。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毒蛇般盘踞在他身上,是沙场留下的烙印,那样丑陋,那样骇人。
君梧霜一向金尊玉贵,看到了只会觉得恶心吧,他自然不想。
可由不得他反抗,听见布料滑落的声音,仿佛剥开一层皮肉,将他最不堪的真相赤裸裸暴露在光下。
他不敢看君梧霜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寸寸扫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
时间仿佛凝固。
他以为君梧霜会惊愕,会退开,甚至会掩面离去。
可那人只是顿了顿,随即继续为他换上新衣,动作轻柔,如同拂过一片落叶。
君梧霜强忍着心头翻涌的痛楚。那些疤痕,每一道都像刻在他自己身上。
他很想很想将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可他不能。
他知道谢满城骄傲,骄傲到宁愿死也不愿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