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了,君梧霜踏月归来,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
踏进正殿前的长阶时,脚步已不自觉地加快。
北城寒潮、两波刺客、一次投毒,谢满城说的事情都压在肩头,一整天他看似认真,却始终无法真正专注。
脑海中总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
他本不该这么晚才来。
可又怕没有处理好,他会生气,不利于养病。
靴声沉沉,敲在青石板上。
小顺子候在门口,脸色发白,眼底乌青,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寒风吹透了骨。
见君梧霜回来,他忙要跪下行礼,却被君梧霜抬手止住。
“摄政王如何了?”君梧霜声音低沉,却压不住那一丝藏不住的急。
小顺子垂首,声音细若蚊蝇:“回……回陛下,王爷他……”他咬了咬唇,终是不敢说下去。
小顺子支支吾吾的,使君梧霜眉心一跳,大步跨入寝殿。
门扉推开,冷风扑面而来,窗户竟大开着,竟也不怕着凉?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床榻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谢满城仰面躺着,呼吸还是那么微弱。
他双目紧闭,长睫覆下一片阴影,仿佛沉入无边梦境,又似被命运钉死在这张床上,动弹不得。
君梧霜心头一紧,几步上前,伸手探他额头,触手冰凉。
他猛地转身,厉声斥道:“谁让开窗的?他这般虚弱,受了风寒如何是好!屋内怎的这般气味?都是怎么照料的?”
小顺子跪地,声音颤抖:“陛下……奴才……奴才不敢关窗……王爷他……他……”话到此处,哽咽难言。
君梧霜一怔,目光扫过床榻边缘,这才注意到褥子边缘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之气。
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你说什么?”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顺子伏地,额头抵地:“王爷……全身无知觉……已……已失禁多时……奴才……奴才不敢惊动陛下,只……只悄悄更换……可……可气味……散不去……”
君梧霜僵立原地,手中攥着的帐角缓缓松开。
他缓缓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谢满城脸上,那张曾意气风发、执掌朝纲的脸,如今瘦削得几乎脱形,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唇角却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俯身靠近,凝视那双紧闭的眼。
片刻后,他看见谢满城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没睡。
他在听。
君梧霜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方才的斥责、愤怒、嫌弃……一字一句,全都落入了这具不能动弹的躯体耳中。
可谢满城没有动,没有睁眼,甚至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仿佛真的沉睡不醒。
可君梧霜知道,他在忍。
他在忍羞,忍痛。
“退下。”君梧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小顺子一愣,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