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君梧霜本就因为刚刚谢满城的那句相信而陷入沉思。
虽然这少年帝王平时也不喜欢太过严肃,可毕竟是在朱墙金瓦中长大,又身居高位,由不得他肆意流露情绪。
帝王威压在无形中散开,显得有些阴沉。
他笑声极轻,带着讥诮,“你在正殿,朕住偏殿,这叫朕不委屈?”
谢满城呼吸一滞。
他想辩解,想说“臣不敢”,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臣……失禁于榻,房中气味未散,恐污了陛下清静。”
他说得极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心上。
他承认自己的残破,承认自己的不堪,承认自己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守不住。
可他必须说。他想让金枝玉叶的人留在这间充满他耻辱气息的房间。
君梧霜怔住了。
他盯着谢满城,那双总是藏起情绪的眼睛,此刻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又闭上。良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谢满城榻前,蹲下。
谢满城心头狂跳,想往后缩,却动不了。
君梧霜的手,忽然覆上他的额头。
很轻,很暖。
“发热了?”君梧霜低声说,语气竟有几分责备,“好像有些烫,还逞什么强?”
谢满城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热?已现在的身体来说,发热了怕是比现在更难堪。
蓦地眼眶一热。
君梧霜转身看他,眼神依旧冷,可语气却软了几分:“你就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谢满城怔住。
“朕……偏殿太冷。”君梧霜别过脸。
怕他拒绝,又刻意端起帝王架子“谢满城,你敢抗旨……朕就废了你。”
语气凶狠,可尾音却微微发颤。
谢满城想笑,却只牵动嘴角,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寝殿内只余一缕幽香在帷帐间流转。
谢满城躺在榻上,锦被覆至胸口,身形笔直却无法动弹,一如他这些年深藏于宫墙之内的命运。
君梧霜缓缓躺下,与谢满城并肩而卧,却不敢贴近,生怕一丝逾越,便会撕裂这脆弱的平衡。
榻不大,呼吸可闻,可他们却像隔着山河。
“陛下不必如此拘谨。”谢满城先开口,声音低哑如秋叶落地,“臣已废人,不足惧。”
君梧霜侧头看他,眸光微颤:“在朕面前,你从来不是废人。”
谢满城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知道,自宫变那日起便视他为桎梏,为权臣,为不得不敬而远之的摄政王。
可如今他瘫卧于此,权势尽失,反倒成了最无害的存在。
君梧霜只觉得心头堵得慌。殿内药香浓重,混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君梧霜倒也没有嫌弃。
“这些年……”君梧霜低声,“朕恨过你,也怕过你。可今夜,朕只觉……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