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庄的位置比较偏,庄子里除了一个看守的老仆之外并无其他人。将老仆打发走后,他径直走到了最里头的院子。
屋子里,只见他那本应该溺水而亡的小儿子刘能此刻正焦躁地徘徊着。
见到来人,刘能随即冲上前:“怎么样了爹?”
刘员外睨了他一眼,压抑着心中对眼前不争气庶子的厌恶,冷声道:“已经处理好了。”
说着便从腰间取下了一袋银钱丢到了桌上。
看到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刘能的眼睛顿时一亮。还不等他打开数一数却冷不丁听到父亲的后半句话——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今晚就离开白峤县,离得远远的,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闻言,刘能抓着银钱的手紧了紧,手中的金银就仿佛烤熟的山芋一般烫手。
很显然,他爹是想和他断绝关系不打算认他这个儿子了。
做事向来都是无法无天的刘能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这种恐惧哪怕在他失手杀了那个姓方的穷书生时都不曾有过。
惊惧之下,他跌坐在地,慌慌张张地爬到父亲的脚边抱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爹!爹!您不能不管我,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儿子,刘员外不由闭了闭眼,内心再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才会帮你收拾这堆烂摊子。”
听到父亲的话,刘能止住哭声,仰起头怔愣地看着眼前人。就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父亲的样貌似的,对方的眼中没有一丝慈爱,只有无尽的陌生。
“从小到大你给我捅出多少娄子?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摆平的?”
“习文不成习武不就,做生意也不会,一天到晚就只会吃喝嫖赌!”
“本想着你无用也就无用了,还有你的几个兄长能撑门楣,可谁能想到你竟然还敢杀人?甚至还把尸体藏咱们刘家的酒窖里!”
“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听到父亲久违的怒斥,刘能满面惶恐,与此同时心中也生出了一丝不满与愤慨。
他也不想杀人的,可谁让那书生恰好撞上来?
他生平最讨厌这种满嘴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他那位嫡亲的大哥刘赟!
大哥是嫡母生的,从小天资聪颖,二十来岁就考上了举人。而他是小娘养的,本身就比身为嫡子的大哥矮一头,再加上他天生就对读书缺根筋,就更加不受父亲待见了。
别说大哥,就连同为庶子的二哥、三哥和四哥他也全都比不过!
二哥、三哥擅长经商,能够将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四哥更是能文能武,样貌英武不凡。
他有什么呀?一个早死的姨娘。
他会什么呀?他什么也不会。
没有生母帮衬的他在刘府的地位本就尴尬异常。再加上他的兄弟们处处优秀便愈发衬托得他像一根朽木。
在爹的心中,他就像是一颗老鼠屎坏了刘家一整锅粥。
别说爹和他的便宜哥哥们看不上他,就连下人都在背地里议论他,认为他这个庶子处处无能。
可是是他想无能的吗?他也想才高八斗,也想英武不凡,也想像二哥和三哥那样成为爹的左膀右臂啊!
可他天生就是如此的平庸,就是如此的蠢笨,他能有什么办法?!
刘能的心里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