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笙落座后,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并未停止,不少学生的探究目光仍集中在他身上,想通过他安静的侧脸,分辨出他是真听不见,还是故作姿态。
乘笙很安静,比丁伶见过的所有聋哑人都要安静,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分钟,但是丁伶认为,他们至少得对上一次眼神。
丁伶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他心里奇怪,乘笙这样的情况应该去特殊学校才对,怎么偏偏在高三最后阶段转来他们这里。
这么想着,丁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把双手藏到课桌底下,手掌反复摩挲校服裤缝,良久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同桌的桌面。
乘笙看见后回头,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刚才更显清秀漂亮,眉眼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因为这张脸,丁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提到嗓子眼,他小心翼翼抬起双手,想比个手语问候,可手臂悬在半空,手指却僵住了。
他上一次使用手语是五年前,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忘记很多东西,他盯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一片混乱,问候的手语真的是这样比划的吗?不会出错吧。
乘笙见对方半晌没有动静,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扫过眼前的男生。
丁伶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那双格外明亮澄澈的眼睛,亮得有些晃眼,正的发邪。再往深处,是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还有宽松校服袖口下,小臂上若隐若现的淤青。
他干枯纤瘦,像只受伤的小狗,偏偏又带着点痞气,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心里有了这个定论,乘笙果断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讲台上的老师,懒得再探究。
丁伶维持着抬手的动作,明明教室里不算闷热,他却臊得浑身冒汗,脸颊发烫。
他局促收回手,低头像朵蔫掉的花,末了,他想起自己本就不是爱凑近乎的性格,于是干脆作罢,将脸埋进臂弯里,继续补觉。
一节课过得飞快,当然也没讲什么主要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各科老师占用几分钟讲一些事情,最后由校长用校园广播演讲收尾。
演讲长篇大论,惹得众人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挨到课间,前桌的陈铭伸了个懒腰回头,发现丁伶还处于深度睡眠中,而他的新同桌却截然相反,正埋头写卷子,勤勉得很。
这两个人能组成同桌,别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互不打扰了,杨老师挺会安排。
陈铭打量了乘笙半晌,实在看不出他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甚至外形比普通人还光鲜亮丽。
他本来不想和他搭话的,可身后几个女生暗示他上前问问,陈铭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喂,新来的。”
话音落下,没人应声。
乘笙依旧沉迷写卷子,对周围的事情一无所知。
陈铭冲身后的女生们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后伸手,一把抽走了乘笙面前的卷子。
乘笙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巧,他手里的水笔随着卷子被抽走的力道,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又粗又深的墨痕。
他的不悦漫上眼底,陈铭却不以为然,捏着卷子翻来覆去,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别看他这样,其实他学习还行,可是乘笙写得公式和解题步骤,他竟然一个都看不懂。
“都下课了,装什么好学生。”由于猜到了两人的学习实力差距,陈铭撇撇嘴,语气里有点不服气。
乘笙不语,伸手试图拿回卷子,陈铭反应更快,抬手就把卷子举到了乘笙够不着的高度,笑容里带着点调侃,“想要啊?说句话听听?”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男生立刻哄笑起来,他们没说话,可那挤眉弄眼的模样,那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扎得人难受。仿佛乘笙是听不懂人话的动物,而陈铭是正在驯化动物的人类。
乘笙羽睫颤抖,眸光依旧冰冷如霜,唯有伸出来抢夺卷子的手慢慢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