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诗意进来之前,陆清浔一曲已经抚罢,故而她并不知晓陆清浔竟在这养心斋里,猝不及防对上那一抹如同水墨勾勒的清隽身影,她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陆清浔端坐一旁,身前置一琴桌,琴桌上摆着的那把琴柳诗意熟悉不已,毕竟她前些日曾为了这把琴奔走数次,又在陪嫁的铺子里好一番腾挪才凑够了那买琴的银子。
事后柳诗意回想自己攒钱买琴的行为,只觉自己跟着了魔一样,这件事也做得实在不合礼数。
可既然做了,这事儿后悔也无用。
她只能说服自己,她没做错,以陆先生的琴技,普通的琴配不上他,也唯有这样一把名琴才能与他相配。
陆清浔朝她看了过来,当着老夫人的面亲口谢她,“这琴我甚爱之,听老夫人说是柳娘子亲自选的,多谢柳娘子。”
这一声柳娘子私下称呼可以,可在老夫人面前到底不妥,柳诗意下意识看向老夫人,却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柳诗意稍稍心安,“陆先生不必言谢,这琴本就是我和老夫人给陆先生的谢礼……”
一番客套之后,柳诗意坐到一边。
陆清浔起身,未再逗留,主动告辞离去。
等人走远,老夫人才冲柳诗意叹道:“你啊,那般拘谨作甚,陆先生是个再守礼不过的君子,满屋子的人都看着,还能传出什么闲话不成。”
柳诗意垂首,“陆先生到底是外男。”
老夫人面上笑她,心里对这个嫡孙媳的刻板守礼却是再放心不过,当即便道:“陆先生的琴不是谁都能听到,他以后日日都要来我这养心斋抚一曲,你下回早些来,陪我一道听听。”
老夫人也是念着嫡孙媳守寡这两年日子过得清苦,才叫她没事便来养心斋陪自己说说话,平儿有啥好吃好喝的也会让她跟着尝尝,这陆先生的琴声自然也想着她。
话说到这份上,柳诗意只得识趣地应下,只是自这次之后,她回回来养心斋听琴,都会刻意避开与这位琴师对上视线。
老夫人和陆先生说话时,若非必要,她绝不搭腔。
就这般,一连数月,二人虽说隔三差五便能在老夫人这边碰面,却因一个君子端方一个矜持守礼,愣是没有多余的交流。
可越是如此,偶尔一个不经意的对视,才会让柳诗意愈发的心慌意乱。
陆清浔那双看似清明的眼底藏了些什么,一日比一日浓,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可偏偏除柳诗意之外无一人察觉。
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空桑,提及陆先生时都赞不绝口,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这让柳诗意心里矛盾至极,一方面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另一方面又无比笃定,陆先生看她的眼神极不正常。
更诡异的是,明明柳诗意每次去养心斋的时候都刻意避开陆先生了,却还是会不凑巧的碰上。
以前柳诗意是极愿意去老夫人那里陪老夫人说说话的,如今她每每想到要去养心斋竟都心惊肉跳的,慢慢地竟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
她骤然发现,自从陆先生去养心斋抚琴后,老夫人已经很久很久没用提起过世子了,而她也快要记不清世子的样子。
……怎会如此。
柳诗意慌乱间摔了桌上的茶杯。
一声脆响叩在她心尖,脑中飘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令她不由地心神一震。
“娘子,你的手流血了!”空桑惊呼一声。
【怎的如此不小心。】
陆清浔听完001说的,眉头皱起。
系统001一时不清楚宿主是真不知还是在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