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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4:00,新闻中发生爆炸的时间。
慢节奏的白噪音仍在继续,男人将两节列车消化完毕,缓缓睁开眼。
季凛推了推躺在地上睡觉的陆铭。
陆铭迷迷糊糊醒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那个包裹着血肉的铁笼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着血色微光、形状诡异的人类形体,他的躯干部分大概有一半地铁车厢那么大,对比之下,四肢显得无比孱弱,就像细细的树枝插在巨大的雪人身上。他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了,地铁应急灯的光从他肚子里透出来,显露出一些经脉的走向。
他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
陆铭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可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铭的情绪,季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错误的移情会影响你的精神状态。”
话虽如此,但季凛的侧写工作也依赖自己的共情能力,扪心自问,她恐怕也做不到完全不动摇。
季凛看了莫非池一眼,说:“拜托你了。”
莫非池拿起匕首,和季凛一齐向男人走去。陆铭虽然搞不懂战术是什么,但另外两人显得很可靠的样子。
季凛在距离男人大概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乐声如同潺潺溪流,在这条寂静的隧道流淌。
胖男人变得格外温和、冷静,他的眼神如同稚童一般,缓缓打量着这个世界。男人的经历逐渐勾勒清晰,呈现在季凛眼前。对这个男人的侧写最终完成:
他很孤独,没有任何朋友,租的房子太小了,一张窄床对他来说实在逼仄,所以他睡在地板上。
他害怕和人对视,这会让他想起幼年时殴打自己的父母。在这样绝望的世界,唯一的目标就只有活着,活着就必须吃,吃得越多,活下去的几率越大。
他看过一双濒临死亡的眼睛,那或许是他弟弟的。他独自吃下了父母留下的最后一块馒头,弟弟呢?没有活过那个晚上。
他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睛睡了一夜,可是醒来后好饿啊,好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最后一位亲人爬去……
……
季凛轻轻睁眼,轻声说:“没关系的,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很安全。”
陆铭觉得季凛的声音平时听起来就像无波无澜的水面,但此时听起来格外空灵,又格外让人安心。
男人缓缓从躯体内探出头,他的头和脸随着躯体变大了,露出像动物幼崽一般困惑又警惕的神情。
“你很安全。”
“你很强大。”
“你不需要吞噬任何东西来证明你自己。”
“你只是为了活着,活着并不是一种错误。”
陆铭都有点懵了,这是……催眠还是开始心理治疗了?
但这么说好像对男人真的有用,男人眼神中的警惕逐渐消失了。
“你有完整的皮肤,没有人能够突破你的界限。”
“你只是需要放松。”
“你很好……”
如果陆铭没有看错的话,男人此时的表情甚至有点……安详?
“你不需要变得更好。”
“没有人会忍心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