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说话。
叶念柏冲了上来,用袖子擦了擦小松的脸,确认她没有受伤。随即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男人一直站着,没有倒下。直到季凛和叶念柏把小松拽进隔壁房间,他才像一块石头一样轰然倒下。
季凛掐了掐小松的手指,问:“你还好吗?”
她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点了点头。
季凛有些不安地看了叶念柏一眼。叶念柏把小松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松从小就多病,多怪梦,每次她安抚小松的时候,就会这样有节奏地拍她的背。
两行眼泪从她空荡荡的眸子流出,混着脸上的血迹,似血泪一般。
季凛心里打起鼓来。她鲜少后悔自己的决策,但这个时刻,她觉得自己错了。她应当一个人去信息中心,不该带上她们同行。这么小的孩子,何况还在病中,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场面,很容易被精神污染,一旦被污染,她的下场大概率是被关进监控中心,或者被判为e等公民,驱逐出正常人生活的安全领域。
心里虽然如翻江倒海一般,但面上不显。季凛捡起叶念柏放在地上的手枪,用背抵住厚重的钢化门。
她们躲进来的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诊室或病房,而是具有防火功能的逃生出口。门很结实,大概能抵挡几枪散弹枪的威力。
幸运的是,男人似乎并不打算追赶她们,他并没有走出活动室。
季凛冷静地说:“污染区的游戏规则大于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从西装男开始,到这个跳棋游戏,只要游戏规则建立,就会一直维持下去,不受外力影响。”
说着她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离西装男再次“探望”她的时间点,还剩不到30分钟。她过来住院部的时候计过时,如果悄无声息慢慢走,回到那间诊室大概要7-8分钟,如果用跑的,大概三分钟就能到。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30分钟内回到第一次待的那间诊疗室,等着西装男来看她。
季凛对叶念柏和小松说:“我把你们送回你们原本待的那间病房,再自己去信息中心。”
叶念柏并不赞同,她说:“我是一名警官,现在不是自保的时候。活动室的那些病人,我得救他们出来。”
季凛一愣,并不是她不想救那些人,而是游戏规则已经建立,据她推测,已经参加过游戏的人就没办法退出了,所以就算逃出那间活动室,也会像逃出来的那个男人一样,被意料之外飞来的子弹杀死。
“怎么救?”季凛问。
叶念柏说:“杀死那个长发男,或许可以救他们。”
“不行。他刚刚根本不怕我们对他开枪,我猜,就算他死了,游戏规则还是会继续,这就是他如此自信的原因。”
更何况,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如果贸然进攻,导致污染物的精神波动,也有可能会使其他污染物的力量不断增强。
这样一来,他们逃出这个污染区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叶念柏陷入摇摆,她的职业认同感让她没办法对普通市民见死不救,但这件事显然超出了她一个人的能力。
季凛看着手环上的倒计时,除去路上所花的时间,她还剩二十几分钟就得回诊疗室了。
“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一直蹲在角落一言不发的病友突然出声说。
叶念柏和季凛都吃了一惊,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太低了,从他们一起走出病房到现在,他几乎没发出过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季凛自诩观察能力细致入微,竟也会忘了身边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跟着。
他低着头,脸隐在黑暗中,镜片挡着了他的眼睛,季凛可以看见他因为秃顶而露出的一小块头皮。他的指尖紧张地搓来搓去,似乎对自己将要说的话感到不安。
他说:“喜欢玩游戏的人,也必须接受别人的游戏邀请。”
季凛问:“你是说,他也必须接受别人对他发起挑战?”
男人不再说话,把脸埋在两膝之间,微微发抖。
从在病房里开始,男人知道的信息似乎就比其他人多。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被拖进这个污染区。
季凛的直觉告诉她,男人说的话应该是对的,一个热爱玩游戏的人,是不会拒绝其他人的邀请的。或者说,他没办法拒绝?就像其他病人没办法拒绝他的游戏邀约一样?
季凛对叶念柏说:“或许,我们也可以试试救下这些人。”
叶念柏问:“你擅长玩跳棋吗?”
季凛摇摇头,说:“不一定要玩跳棋,我们要自己制定游戏规则,才有可能胜过他。”
叶念柏虽然不明白她到底想玩什么游戏,但被季凛展现出的果断和勇气鼓舞到了,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