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候诊楼,男人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
季凛闭着眼睛,躺在检测台上,身上盖着一块毯子。
开门的声音响起,他缓步走了进来,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季凛身边。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泣,而是带着一种沉默的决绝。
过了半晌,他说:“你昨天拒绝了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拒绝?难道他是指季凛拒绝被催眠?
突然,她听见了以往都没有留意过的声音,那声音细如柳枝抽节,季凛仿佛能够想象出他的四肢正在慢慢变长。接着,是骨头断裂拧转的声音,他的骨头被敲碎,重新组成新的关节。
季凛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眼睛正在吐出细细的蛛丝,那蛛丝从她的面部开始蔓延,逐渐扩散至她的上半身,将她紧紧束缚住。
痒,前所未有的痒,仿佛有千万只白色的蚂蚁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她的手藏在毯子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
季凛不动了。
她缓缓调整呼吸,努力不去想自己在监控中看到的画面。没关系,不要对他太过抵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要顺利被他催眠,才能让他放松警惕,再对他进行反催眠。
渐渐的,那些想象中的蚂蚁全都消失了,痒意也消失了。
一切恢复如常。
男人哭诉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哭自己从小被欺负的经历,哭自己在公司被霸凌的遭遇,哭自己的假期不够用,哭医保余额所剩不多的费用,最后哭自己不忍看着母亲离世。
季凛与他的情绪保持同频,听着听着就感到伤心起来。接着,她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404病房的天花板,她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穿着一身破旧西装的男人坐在她的床边。
季凛垂眼去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枯瘦的手,如同干枯的树根一般,毫无生机。
男人哭得眼睛都红了,他现在的外貌和正常人无异,只是有些憔悴。
季凛问他:“怎么哭了?”
男人哭着没说话。
季凛的声音是哑的:“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不如我们早点出院吧,我想回我们家躺着。”
男人流着泪摇摇头,看向季凛的头顶。
季凛的视角突然从身体里跳了出来,俯瞰病房。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颅顶被打开了,几根无菌管道连接着她的大脑皮层。她的头顶被一个无菌透明箱笼罩着。
她现在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依靠机器在运作。看完这些,她就像被人按入水底一样,意识和视角又被强行塞进了那具衰老的身体。
季凛微微闭眼,她能看到黑暗中漂浮着那张能力卡牌,她决定现在使用它。
她的声音饱经沧桑,透露出平静:“我还剩几天日子?”
男人不语。
她柔声说:”告诉我吧,我好有个准备。”
男人的手握着她的手,说:“医生说了,你只剩七天了。”
季凛平静地说:“这样啊……”
男人安慰她:“别担心,我请了年假,加上周末一共有七天,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季凛沉默了良久,突然说:“原来是这样啊,七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