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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第3页)

现在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只被压弯了羊角辫的铁丝小女孩,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烫得厉害。

解建国没走远,就在咖啡馆斜对面的树荫里蹲着。他看着望舒在吧台后忙碌,看着客人进进出出,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孩子冲咖啡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可只要有人提到“父亲”两个字,他眼里的光就会瞬间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中午的时候,枕檀走了。她拎着空了的保温桶,经过树荫时,脚步顿了顿,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水似的漠然,像在看块路边的石头。

她走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甩得笔直,像根绷紧的铁丝。

解建国摸出最后半瓶二锅头,对着嘴猛灌了几口。酒液烧得喉咙疼,却压不住心里的酸。他想起十年前,他被警察带走那天,望舒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被塞进警车,没哭,没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来。枕檀被他老婆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却一直瞪着他,眼神跟今天如出一辙。

他以为牢坐够了,就能赎罪。可现在才明白,有些债,不是靠时间就能还清的。

下午三点,咖啡馆的客人少了。望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晰,像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解建国忽然站起来,往咖啡馆走。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再看看那孩子,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望舒站起身,从吧台底下摸出个东西——是根电击棍,黑色的,握在他手里,像条蛰伏的蛇。

“我警告过你。”望舒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出来,冷得像深冬的风,“别再逼我。”

解建国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望舒眼里的决绝,看着那根电击棍,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转身往巷口走,脚步踉跄,像个真正的醉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像条被人踩烂的蛇。

路过杂货店时,老板娘叫住他:“解师傅,你家望舒刚才来过,给你留了个东西。”她从柜台底下拿出个信封,递给他。

解建国接过来,信封很薄,里面只有几张钱,还有张纸条。字迹是望舒的,清瘦,有力:“这是最后一次。别再出现在我和枕檀面前。”

他捏着那张纸条,指腹摩挲着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想起望舒小时候,握笔的姿势总不对,他握着他的手教他,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爸”。

现在,这双手能写出这么冷的字了。

解建国把钱塞回信封,放在柜台上:“麻烦你还给他。”

老板娘叹了口气:“解师傅,孩子们不容易……”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

他往城郊走,那里有片待拆的旧厂房,据说晚上能睡人。口袋里的铁丝小女孩硌着肋骨,他摸出来,借着夕阳的光看了看,羊角辫还是弯的,像个永远没梳好头发的孩子。

他想起枕檀塞给他的那只铁丝母鸡,尾尖缠着的橘子枝已经彻底枯了。他忽然想,或许后山的橘子树真能把它焐直,只是他没机会了。

远处传来咖啡馆打烊的铃声,解建国回头望了一眼,巷尾的灯光亮了起来,龟龟咖啡馆的招牌在暮色里闪着暖黄的光。望舒大概在锁门,他能想象出那孩子低头插钥匙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会显得柔和些,只是眼底的冰,大概永远都化不了了。

他把铁丝小女孩放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继续往前走。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摸了摸口袋,空的,只有那只铁皮饼干盒还在,里面的铁丝母鸡硌着掌心,像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天彻底黑了的时候,解建国蹲在旧厂房的墙角,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他不知道是谁病了,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他给望舒和枕檀讲睡前故事,说乌龟有坚硬的壳,是为了保护自己。那时候望舒问他:“爸,我们的壳是什么?”

他当时笑着说:“是爸啊。”

现在才明白,他才是那个最该被挡在壳外的东西。

旧厂房的窗户破了个洞,月光从洞里钻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摊开手,掌心有道细小的疤,是当年给枕檀做铁丝小鸡时,被尖刺扎的。那时候血珠滚出来,枕檀吓得直哭,用她的小手帕给他包了好几层。

他忽然觉得,这十年牢,他不是坐给别人看的,是坐给自己的。只是太晚了,晚得像这轮落下去的月亮,再也照不亮那栋楼的三楼了。

远处的城市亮着灯,像片星星的海。解建国靠着冰冷的墙,慢慢闭上了眼。他好像听见了风铃的声音,叮铃,叮铃,像枕檀小时候挂在床边的那个,风吹过时,会响个不停。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对着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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