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好焦距,灯光打进去,晶状体核性浑浊,二级左右。
“给他散瞳。”李西驰站起来,去拿眼药水,转过身把小瓶子放在孟云渺面前,自己却没看她,低头敲着病历。
孟云渺看着这个蓝色的眼药水,有点手足无措——滴进去就行了吧?像普通眼药水那样正常滴?只滴右眼吗?滴几次呢?
正犹豫着,李西驰掀了眼皮,从诊桌里边走了出来,迈到她身侧,手掌向上,“给我。”
她有点懵,不过下意识遵循指令,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指,她蜷了一下快速缩回来。
李西驰顿了顿,接过,拧开盖子,一手扒开孟景山眼睛,一手往左右眼分别滴了一滴,整个过程迅速到只有两秒钟,孟云渺眨了下睫毛就结束了。想到自己平常视疲劳滴眼药水,又是死活滴不进去,又是滴进去被刺激得流出眼泪来……她只能感叹术业有专攻。
“间隔五分钟再点一次。二十分钟后散完瞳再看眼底。”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等待的时间里,孟景山已经困得在打瞌睡,没办法,他平时这个点儿都熄灯了。
孟云渺视线来来回回逡巡,最终落回到那边那个今天遇见好几次的、穿大白褂的人身上。
当年学校高考的光荣榜上他的名字自然在列,只不过她也仅是以瞻仰榜样的心态瞄了几眼,和对待榜上其他出彩的学长学姐并无其他不同……好像也是有点不同的,只有他念什么大学什么专业读几年被传得满天飞,所以她都有听说到。
高中那会儿他们也曾短暂有过几次交集,不过料想他一定是不会记得的,毕竟现在连她都忘掉有些同班同学的名字了。他今天的反应,确实也是陌生人的感觉。
年少的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人,一旦毕业,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接触得到。
哎,人生还是颇具戏剧性的嘛。
有些人出现,是为了往后成为生活的伏笔。
瞳散开了,孟景山觉得有点儿新奇,他现在看任何光源都觉得像在眼前炸开烟花。
“下巴再搁上去。”李西驰将他重新引到裂隙灯前,加了个前置镜,一边调焦距一边指挥,“尽量不要眨,向上看。”
“头不要动,眼睛动。”
“向右看。”
“向下。”
“向左。”
“看我。”
看病最怕什么——最怕医生什么话也不说,只管轻皱眉头。孟云渺没忍住问:“……李医生,我爸他有什么问题吗?”
“右眼视网膜脱离,裂孔在颞上方,累及黄斑,要做手术。”他没停顿,换了个位置又说,“左眼看一下。”
孟景山听到“做手术”已经人不太好了,闻言就拒绝道:“左眼没问题,不用查了吧。”
李西驰抬眸,什么也没说。
孟云渺跟他对视上,接受到他发出的信号,似乎是在问“家属呢”。他眼神很淡,按理说应该会很快移开,但是没有,他就这么直直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
“爸,你听话……”
很快,又有了一个结论。
“左眼也网脱。球砸伤没有这样的效果,顶多是催化剂。高度近视本来就容易导致脱落,您应该有几年没查过眼底状况了。”
……